“比起面圣,我有一招,不知薛左谏愿不愿听?”
薛垂宪比杜瑞高出半头,他居高临下地扫了杜瑞一眼,又看了看屋内的吴监察,缓缓俯身向杜瑞低声道:
“打量谁是瞎子?真当换了副皮,我就认不出你是谁的走狗了?”
杜瑞毫不气恼,笑问道:“此话怎讲?”
薛垂宪眯了眯眼,“我要说的话,已经和江明恕说过了。杜参政回去问他便是,不必再问我一遍。”
说着,薛垂宪便要抬脚出去,谁料没走出去一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臂。
“薛左谏……”杜瑞笑着看他,“徐行重建御史台,就是官家下的旨意。你这时候去找官家,官家会愿意听吗?”
“让他重建御史台,又没让他胡来!”薛垂宪气愤地甩开杜瑞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杜瑞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许多,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着他的手臂。
“你这是执意要与我作对吗?”薛垂宪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原本不想和你们起冲突,可若是你们执意要逼我,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谁说我要逼迫薛左谏?”杜瑞笑着摇摇头,“我不过不忍看薛左谏以卵击石,做这等无用功……”
“是不是无用功,你说了不算。”薛垂宪一字一顿道,“松开。”
杜瑞笑容渐敛,看了看薛垂宪铁青的脸,手卸了劲。薛垂宪一把推开他,便向谏院外走去。
“真是个难对付的角色。”杜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暗道。
……
御史台,正堂外挤满了情绪激动的御史,他们敲着门,说什么也要讨个公道。
堂内的廖卓然有点门外的群情激愤影响到,他不由自主地皱眉,不时看了看主座之上淡定自若的徐珩阑。
“禁军还没来吗?”廖卓然试探似的问道。
“不急。”徐珩阑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让他们再闹一阵子。”
“可……”廖卓然也不知该不该说,思索了片刻,还是说道,“看这样子,怕是马上就要破门而入了。”
“那也不错。”徐珩阑靠在椅背上,“以后没准能在史书上当个正面角色。”
廖卓然终于忍不住了,他叹了口气,鼓起勇气问道:
“我能问问,中丞是真有把握呢?还是在赌呢?”
“重要吗?”
“当然重要。”廖卓然走到徐珩阑身前,“若是中丞有把握,那不妨也和我说说究竟是什么把握。我也好不这么提心吊胆的,毕竟这么多人,群情激愤,真让他们冲进来,难保会出什么事。要是……”
“当——”
茶盏碰到木案的声响打断了廖卓然的话,他寻声看去。
“廖尔群。”徐珩阑抬眼看向他,“你若是怕死的人,那我只能当我那日瞎了眼。”
廖卓然一愣。
徐珩阑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廖卓然身前。
“现在这个朝廷,是见不得有一点变。一动所谓的‘祖宗之法’,一帮人就像被刨了祖坟一样急得跳脚。”徐珩阑拍了拍廖卓然的肩膀,声音如同鬼魅低语,“可我还就喜欢看他们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祖坟里埋了什么宝贝,我还就偏要刨开看一看。看看究竟是宝贝,还是几块朽烂了的骨头。”
廖卓然瞳孔一缩,一扭头,却发现徐珩阑早就走开了。
“来人。”徐珩阑从容道,“通知禁军:门外的人抗旨不尊,立刻拿下。”
“吱啦——”
几人寻声看去,发现方才还紧闭着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而门外并不是情绪激动的人群。众御史让出一条道,一个身形硕长,身着绯红色公服的中年人缓缓走进来。
“要拿什么人?”薛垂宪冷声道,似乎连房梁都因他的声音而颤抖,“中丞可否为我解惑?”
徐珩阑一见来人,轻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薛左谏。不知薛左谏到御史台来,所为何事?”
“这是我一手建起来的御史台,我难道还不能来了吗?”薛垂宪死死盯着徐珩阑的眼睛,声调渐高,“你一共当了几天御史中丞,就敢在我面前耍官威了?”
徐珩阑眉梢一动,也看出来薛垂宪是冲着她来的。
“这些官员都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而你今日却要赶他们走。”薛垂宪一指身后的人群,“这是冲谁来的?再愚笨的人也看明白了。”
“都是依旨办事。”
“依的是圣旨,还是你徐行的私欲?”薛垂宪紧接着问道,“我从没听说哪个朝廷能辞退这么多官员,砸这么多人的饭碗。当官的也是民,你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吗?连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做得出来?民贼之称,用在你身上,丝毫不为过。”
“我也从没听说哪朝的御史中丞能把御史台管成这样。”徐珩阑毫不示弱,“形同虚设,尸位素餐,全然成了党争的工具。”
“空口无凭!”
徐珩阑冷笑一声道:“随你怎么说。门外这些御史抗旨不尊,却是铁打的事实。就凭这一条,我就有权辞退他们所有人。薛左谏也要跟着抗旨吗——来人!”
“且慢!”薛垂宪厉声道,“我看谁敢?”
徐珩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扭头一看——果不其然,连御史台的公人都更认薛垂宪这个主子。
不然方才为何门口的公人会为薛垂宪开门?全御史台上下,从官员到公人,通通都是对薛垂宪忠心耿耿的。
“这就难办了……”徐珩阑暗道。
“徐行。”薛垂宪一步一步走到徐珩阑身前,“我当御史中丞时,你还不知在哪呢。你别以为现在当了大官,别人就不知道你是怎么出头的。先把自己的官袍洗干净,再来管御史台的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