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徐珩阑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欣喜，反倒是冷笑道，“什么叫‘代劳’？无证无据便弹劾，你真当官家愿意听？”

“我的意思是……”廖卓然忙解释道，“借商济困有什么蹊跷之处，下官愿意彻查。”

“那便交给你了。”徐珩阑坐下来，翻了翻廖卓然送来的公文，“有什么需要的，开口便是。”

……

御史台空旷的院子内，此时站满了御史。众人都不知徐珩阑突然召他们来是有什么事，都纷纷议论猜测起来。

“不会是为了重建御史台之事吧？”

“那还能有其他？多半是为了此事。这个御史中丞，新官上任不过三个月，倒作开妖了。”

“薛中丞还在时，可是真把我们这些手下当亲兄弟。哪里出过这种事？”

“哪位薛中丞？”

听到这声音，方才那个说话的御史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僵硬地转过头，强笑道：

“没……没什么……”

“我是没听说过朝廷上有姓薛的中丞。”徐珩阑笑道，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寒窖，“还是说吴监察知道内情？是哪位姓薛的要替我的位子，吴监察不妨说清楚了。”

方才还在议论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凝目到徐珩阑和吴监察身上。吴监察脸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没人要替我的位子吧？”

“没……没人。”吴监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中丞恐怕是听糊涂了。”

“好，好……”徐珩阑缓缓走到院内的高台上，朝着院内的众御史道：“官家有旨意。”

说着，徐珩阑一把展开手中的圣旨。院内顿时肃静下来。

“朕惟御史之设，乃肃朝纲、绳百僚之重寄。台司不清，则朝政不肃；吏治不饬，则万方不治。今台臣多尸位缄默，罔敢直言，殊失先朝风节，朕甚忧之。特命御史中丞徐行，整肃台务，汰庸扬清，务使宪司廉直，纲纪复振。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徐珩阑收起圣旨，院内鸦雀无声，院内众御史表情凝重、眉头紧锁。方才的吴监察更是冷汗直流。

“方才那位……”徐珩阑想了想，看向吴监察，“你，怎么称呼？”

“下官……”吴监察忙回道，“下官姓吴，现任察院监察御史……”

“现在不是了。”徐珩阑在高台之上的案前坐下，一旁的公人送上来一叠公文。徐珩阑翻了翻，看到某一页时，停了手上的动作。

“吴兄。”徐珩阑笑着将那页公文递给公人，公人又转交给吴监察，“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这是……”吴监察顿时吓白了脸，“这是何意啊？中丞这是要辞退下官？可告官院和吏部……”

“那就是吴监察的事了。”徐珩阑笑道，“还请吴监察另谋高就，御史台这座小庙，恐怕装不下吴监察这座大佛——请回吧。”

“徐中丞——”吴监察脚下一软，竟跪倒在地上，声泪俱下道，“下官上有老下有小，中丞这么做，是要断下官的活路啊。”

闻言，徐珩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吴监察，面上没有一丝笑意。

“这是御史台，是办公事、办实事的地方……”徐珩阑看着吴监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是施粥的粥棚。你有没有活路，和我又有什么相干？”

“徐行！”吴监察怒吼道，“你公报私仇！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你的闲话，便要置我于死地。这大嵩朝还有没有王法了？”

徐珩阑也不气恼，更不急着解释，而是缓缓站起身。

“想必诸位都知道了，我为何要叫诸位来。”徐珩阑笑着看了看院内的众人，“我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徐珩阑高举起那一摞公文，一字一顿道：

“你们都被罢官了。”

……

一个时辰后，谏院正堂。

“徐珩阑疯了？！”薛垂宪猛地一放茶杯，茶盏内的茶水飞溅，洒了薛垂宪一手，“御史台那么多人，他说罢官就罢官了？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我就不行官家就这么由着他乱来。”

吴监察十分赞成地点点头，诉苦道：“我们寒窗苦读十几载，这才谋得一半官职，现在这个姓徐的一来，嘴一张一闭就把我们辞退了。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做不成官，还能做什么？我又不像他们这些高官，家里有田。我一家老小，可都指望着我这俸禄过活啊。”

“你先别急着难过。”薛垂宪劝道，“他辞退你们，就是要和我作对。我能由着他这么嚣张吗——我现在就去见官家……”

说着，薛垂宪就起身要出去，谁料一只脚踏出正堂，就碰到了杜瑞。

“杜参政？”薛垂宪有些戒备地问道，“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我方才在门外听了半晌……”杜瑞笑着对薛垂宪小声道，“比起面圣，我有一招，不知薛左谏愿不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