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沈问筠拉朱扇到了外殿，劝道：

“就和五公主住几日，过几日本宫去劝劝官家……兴许能让那个朱扇回来。”

沈问筠攀上朱扇的手，安抚似的握紧她的手。

“本宫知道你是不愿离开。”沈问筠轻声道，“但伺候五公主，又不是去了别处，都在椒房殿，日后你和本宫依旧在一处。”

“我不是担心这个……”朱扇缓缓抽回手，“我是说……娘娘的病，若我不在娘娘身边，那些个笨手笨脚的……唉，我担心她们伺候不好娘娘吃药。”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沈问筠忍俊不禁，“不过你说得对——本宫确实有些离不开你。你我毕竟是多年的主仆，真要离了你，本宫还不习惯。罢了，等官家散了朝，本宫去劝劝官家便是。尽早让那个朱扇回来，也不至于让你在霖娘身边太久。”

……

与此同时，崇文殿内的纪铭正沉着脸，端坐在龙椅之上，一只手支着额头，眉头紧锁。

“借商济困一事，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陆泌忙上前道：“回陛下，现已与安帮与沪帮两个大商帮商定好了，他们手上共计近三千万贯现钱，可以借与朝廷，解国库一时之难。”

徐珩阑眸子一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陆泌。

陆泌完全无视了徐珩阑。

“解决了就好。”纪铭似乎不太上心，“尽快入账。”

“可什么时候还，利息又是多少，陆计相是怎么商定的？”韩梓熙在旁问道。

“其他诸多事宜，臣已在奏疏中写清了，方才递交与中书门下……”

“不必给中书门下。”纪铭突然道，“直接给朕过目便是。”

……

“这借商济困的事必有蹊跷……”散朝时，韩梓熙小声向徐珩阑道，“这事全权交给陆泌才多久？他能这么快就谈妥了？”

徐珩阑满脑子都是陆泌方才失约的事，听韩梓熙这么说，一时也没说什么。

“‘软硬兼施’究竟是怎么个‘施’法，这事到底是怎么成的，陆泌可真是一个字都不舍得多说。”

徐珩阑也皱着眉，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此时周都知突然找上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徐中丞，官家召见。”

徐珩阑一愣。韩梓熙也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但也没问什么，一言不发地走了。

徐珩阑侧目看了看韩梓熙的背影，神情冷淡地点点头，客气道：“那就劳烦公公带路了。”

……

一入偏殿，徐珩阑便闻到一股十分奇特的香气——有些发甜，却又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地滋润鼻腔、喉咙和五脏六腑，像喝了甘甜的山泉水一般清新。徐珩阑也见识过不少奇香，但还是头一次真正体会到“沁人心脾”四个字。

徐珩阑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她屈身道：“微臣拜见官家……”

“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纪铭朝身侧一摞奏疏一扬下巴，“知道这些奏疏里面写的都是什么吗？”

徐珩阑抬眼看了看，心知纪铭多半是要来兴师问罪的，因此回道：“回官家，微臣不知，还求官家为微臣解惑。”

“朕也不知你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竟能让朝廷百官如此气愤。”纪铭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本来，略翻了几页，“他们都说，你是要学林乾均，更甚者说出了‘徐党’这个字眼。你倒说说看，朝廷有没有‘徐党’？”

说着，纪铭便笑着把奏疏一扔，只等着徐珩阑怎么说。

“臣还是那句话——臣所作所为，都是为官家谋，为九州万方计。若朝廷百官责臣结党营私，那臣也唯有……”

“这些话说得你自己不厌，朕都厌烦了。”纪铭不耐烦地摆摆手，“少说虚话。你上次堵了江明恕的嘴，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江明恕还那么恨你，重建御史台的政令卡在中书舍人那里，几日都颁布不下去。朕可不帮你催。”

“御史台是约束百官的剑，若连这把剑都钝了，奸臣贪官只会多不会少。”徐珩阑诚恳道，“臣是一心想肃清朝廷，可臣也说句不好听的，若连陛下都不愿支持臣，那重建御史台更是不可能的事。”

纪铭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珩阑，似乎崇文殿新换的香料让纪铭的脾气都变好了不少，声音甚至都变得有些慈祥。

“你倒是真敢说。”纪铭点点头，“但朕也把话放在这——你连个江明恕都搞不定，你还想让朕信你真能重建御史台？你也得有本事力排众议，才能来求朕的支持。”

“臣会说服江中书，更会说服朝廷百官，但前提是……”徐珩阑抬起头，直视着纪铭的眼睛，“无论如何，官家都得允许臣放手去干。”

“允了。”纪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香炉旁，一脸享受地闭上双眼，“你当你的商鞅，真出了事，无非你被车裂而已，也不伤朕的名声。”

徐珩阑眉梢一动——纪铭的意思是，他会无条件支持徐珩阑，但也是有度的，真闹到了群情激愤的地步，徐珩阑还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既然如此，臣有一事，想求官家准允。”

“说来。”

徐珩阑看了看眼前站着的纪铭，继续道：“臣恳请官家直接下旨，重建御史台。”

纪铭睁开了双眼，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你倒打的一手好算盘。”纪铭冷声道，“你想让朕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