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赶我走？”林凝死死盯着钱正言的眼睛。

“别把话说那么难听。”钱正言丝毫不为所动，“我是劝你改嫁。”

“那我要是不愿意呢？”

闻言，钱正言抬头看了看她——林凝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映着他的影子。

“你不会不情愿的……”钱正言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茶水，“你一个娇生惯养的相府千金，脸皮比蝉翼都薄，才干不出这种耍赖的事。”

“卸磨杀驴，好一个卸磨杀驴。”林凝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要赶我走，也就别怪我口无遮拦。你扪心自问，你钱正言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没我父亲提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连进士都不知是怎么来的……”

“泼妇，当真是泼妇！”

“我就是泼妇！”林凝冷笑道，身体随着笑声一起起伏抖动，鬓边抖落下几缕碎发，“你可别叫我说出好听的来。”

“亏你也是有教养的世家小姐……”

“谁告诉你我是世家小姐？”林凝不客气地打断他，“你不给我脸面，也别怪我跟你撕破脸。你干过什么忘恩负义的事，我也大声说出来，让大家都听听，你钱正言是个什么货色。”

“你别以为你披上官服了，当了宰相了，挣了大钱了，别人就认不出来你是条什么摇尾乞怜的狗。我告诉你，你就是花再多钱，买再贵的香料，也盖不住你这一身狗味。换了个主人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啪——”

林凝歪着头，碎发遮住眼睛，她伸手抹了抹——嘴角流了血。她轻蔑地笑了笑，一吐嘴里的血，又缓缓直起身，无畏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钱正言。

“怎么？”林凝挑衅似的问道，“哪句话伤到你了？”

“我不想和你吵……”

“你也配和我讲话？”林凝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一样，嘲讽道，“打量谁不知道你屡试不第，哭着求父亲给你个进士出身。你那个快断气的娘给了父亲多少钱？是不是连家底都要掏空了？”

“住口！”林凝的话彻底激怒了钱正言，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整张脸也在跟着声音颤抖，“滚出去！现在，现在就从钱府滚出去！”

林凝丝毫没被他的怒吼吓到，反倒满意地笑了笑。

“水仙。”林凝眼睛仍看着钱正言，“这狗窝不住也罢。”

水仙走上前来，见钱正言如此气愤，也有些被吓到了，放轻了声音，问道：“那嫁妆……”

“只拿地契。”林凝一字一顿道，“剩下的留着喂狗。”

说着，林凝从钱正言身侧从容地走过，水仙和几个陪嫁的丫鬟也跟了上去。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钱正言站在屋内，周围看热闹的随从下人也都散了，起来偷听的也都回去了。

……

坚硬的藤条一下一下地打在女孩瘦弱苍白的背上，留下无数道血痕。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她眼前旋转，最终变成一张熟悉而又无比冷酷的脸，那人张嘴无声地说了什么。

她努力想听清，但那些杂音却像针一样刺入她的耳膜，让她头痛欲裂。

突然，那人伸出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让她不能呼吸。她看见自己穿着破衣烂衫，手臂瘦得皮包骨。

那人说……

“侯爷？侯爷？”

徐珩阑揉了揉额头，身上披着雪白的鹤氅，屋内的火炉亮着暖光。大概是屋内太暖和了，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虽说侯爷怕冷，但这才刚入秋，就把氅子披上了，还在屋里燃炉子，未免也太夸张了些。”暗云推开了窗，“怪不得会睡着，这屋里也太闷了些。”

徐珩阑理了理案上的公文，拿起一旁凉了的药就要喝。

“等等……”暗云忙拦道，抢过药碗，“侯爷忘了自己喝不得冷的了？还是睡糊涂了，连冷热也不知了？”

暗云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握住徐珩阑的手——果然是冰凉的。

“哦……我没……”徐珩阑脑中一团乱麻，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我以为是温的。”

“我去叫他们热一下……”暗云担忧地看了看徐珩阑苍白的脸色，“哦对了，我正要和侯爷说——林娘子来了，我见她们带着细软，便安顿她们住下来了。”

徐珩阑默默地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林娘子要见侯爷一面，现在……”

“在这里见就可以。”

听到林凝的声音，不光是暗云愣了一愣，连徐珩阑都如梦初醒地抬起了头。

“你怎么来了？”她缓缓站起身，脸上却丝毫没有重逢的欣喜，“你先去吧，我和她有几句话说。”

暗云点点头，临走时又看了林凝一眼。

……

“出什么事了？”徐珩阑皱着眉问道，“大晚上的，你突然跑到这里来，难免不落人话柄。”

“无处可去了。”林凝笑道，“来你这里暂住一晚……”

“到底出什么事了？”徐珩阑关切道。

林凝侧目看了看她，轻声叹了口气，“钱家把我赶出来了。”

“看你这样……”徐珩阑看了看林凝的左脸，“应是临走前臭骂了钱正言一顿吧。”

“走都走了，当然要撕破脸大骂他一顿解气。”

“你等等。”徐珩阑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在盒子里翻了翻，没找到，又摸了摸袖子。

果然在袖子里。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带着鹅黄签子的小瓶子，递给林凝。

“用这个。”徐珩阑坐下来，“好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