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稀罕东西？”林凝接过来，打开闻了闻，有股独特的清香。

“今晚你能在徐府住一晚，可今日过去了，以后怎么办？你有什么打算？”

“回辰州。”林凝边抹药边说道，“父亲不在了，二郎也不知去向，叔父被发配到了蛮荒之地，也不知是生是死，阿姊在宫中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不过我们也见不到面。家散了，以后也只能一个人想办法过活了。”

“你手上应该有不少地吧。”徐珩阑淡然道，“光收租就够活了。”

“我是有不少地，但现在离了钱家，谁帮我收租？”林凝自嘲道，“庄头见我一个寡妇，必是要看人下菜碟，肯不肯老实收租都难说。”

“那屿哥儿呢？”徐珩阑又问，“你没带他一起走吗？”

“他姓钱，我带他做什么？”

徐珩阑不禁笑了。

“还是你狠得下心。”徐珩阑笑着从椅子下面拿出一小壶酒，给自己倒满了，“喝吗？”

“我该不该和暗云说？”

“我把你当自己人，你又和她说什么？”徐珩阑笑了笑，仰头一饮而尽，“反正我今日也有应酬，身上本来就有酒味。”

“你在辰州若有什么事，写信给我便是。”徐珩阑又斟满了一茶盏，“我虽身在漳京，但在辰州还算说得上话。别的不敢保证，但总不会被官府欺负了去。”

“你喝醉了……”林凝沉声道，“开始说胡话了。”

“我知道是你把如曼的卖身契给宋金的。”徐珩阑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感情，“但是我毁了你父亲，这下我们两清了。”

“那现在呢？”林凝问道，“那你为何还要帮我？”

“不为什么……”徐珩阑声音迷离，从眼睛里却能听出来是清醒的，脑中不自觉地想起林溶的面孔来，“可能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说放也放不下吧。”

“胡说。”林凝有些哽咽，“分明是因为你众叛亲离，现在就剩下仇人的女儿可依靠了。”

徐珩阑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也就剩下我可投奔了。”

“话是这么说……”林凝苦笑道，“但我还有要挂念的人。”

……

林凝挂念着的林凇正衣冠整齐地躺在自己的榻上，紧闭着双眼，如同睡着了一般。

次日清晨，昭华宫内就被小声的抽泣淹没了。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少女缩在角落里，惨白着脸，看着不远处榻上冰冷的躯体。

冰冷的尸体美艳异常，甚至比生前还要美上几分，身上裹着活人穿的绫罗绸缎，诡异得像一场噩梦。

要真是一场梦就好了。

“公主，皇后娘娘来了。”一个宫女轻声呼唤道，“快起来。”

说着，那宫女伸出了手，试图想拉女孩起来。

“我不走！”纪婵霖像受惊的野猫一样，抓伤了宫女的手。

“哎哟，娘娘，这……”那宫女捂着被抓出红痕的手，向沈问筠道。

“亲娘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是铁打的人也要流几滴泪，何况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沈问筠缓缓蹲下身，朝纪婵霖道，“这屋子死过人，本宫带你到别处去……”

“娘没死。”纪婵霖哽咽着道，“她没死，她不过是吃了东西睡着了，方才她还握着我的手和我说话。娘没死，她还活着……不过是睡着了。”

沈问筠一愣，看了看身后的朱扇。

她们都知道林凇吃了什么——她吞了生金，只是为了体面又不失尊严地离开。

“霖娘，林贵妃……和你说了什么？”沈问筠小心翼翼地问道。

纪婵霖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官家是不是……”朱扇话说了一半，却被沈问筠小声斥道：

“朱扇……”

“朱扇？”纪婵霖失神的双眼终于有了点光，她扬起脸，“朱扇姐姐？”

此言一出，沈问筠周围的人都有些诧异。

“回公主，奴婢是叫朱扇。”朱扇缓缓蹲下身，与纪婵霖平视，“公主是不是认错人了？”

一旁昭华宫的宫女小声向沈问筠道：“贵妃娘娘身边的女官，也叫朱扇，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只是前些日子被官家罚到掖庭去了。”

“难怪这孩子念叨。”沈问筠点点头道，“我就说怎么总听别人也叫朱扇的名，原来是有个同名的女官在。”

“公主！”

沈问筠和宫女说话间，听到朱扇一声惊呼。众人寻声看去，原来是纪婵霖体力不支，晕倒了过去。

……

纪婵霖再睁开眼时，眼前已不是那座死气沉沉的昭华宫，而是椒房殿。

纪婵霖忍不住吸了一大口殿内温暖的气息，试图让她因悲伤而僵硬的肺柔软下来。

“霖姐姐，你醒了？”纪雏雯有些腼腆地探出一个脑袋来，见纪婵霖朝她这里看过来，便赶忙出去叫沈问筠，“母后，霖姐姐醒了。”

纪婵霖听到屏风后沈问筠急切的脚步声，身后似乎还跟着很多人，应该也有朱扇。

她这么想着，果然见到了沈问筠身后的朱扇。

“总算醒了。”沈问筠揽过纪婵霖的手，却被纪婵霖默默抽了回去。

“可怜见的……”沈问筠用帕子抹了抹泪，“以后你就跟着本宫起居，也住在椒房殿，正巧你雯妹妹也在。你有个伴，也能好受点。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

“那我能和朱扇姐姐住在一起吗？”纪婵霖突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