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陆泌招呼一个小厮上前，把那木匣子又还给了徐珩阑。

徐珩阑看了看，没伸手接。

“朝廷要的是真金白银，是能尽快解决国库的困顿。”徐珩阑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说，“但这人可是已经带了五千万贯现钱到了漳京。陆计相难道不想尽快解决此事吗？夜长梦多，陆计相怎么能保证这肉不会突然被人叼走了？”

陆泌闻言，不禁瞪大了眼，忙问道：“此话怎讲？”

“白州的市舶司……”徐珩阑发觉自己占了上风，继续道，“我听说可是办得风生水起。到年底嶙南那边一交赋税，难说会不会直接把国库的难解了。到时会如何，陆计相比我更清楚。”

“越多越好……”陆泌喃喃道。

“我担心的不是那几个商人——钱自然是越多越好。”徐珩阑诚恳道，“我是担心陆计相的位子，肉都让人叼走了，还怎么分？”

嶙南市舶司的事还是谢昭庭告诉徐珩阑的，此刻还真派上了用场。徐珩阑也不禁暗道，这谢昭庭确实是个有用之才，这次卖他个人情，确实是划算的。

陆泌沉默了片刻——徐珩阑这话确实说到了他的要害。他眉头紧锁，握着下巴上灰白的胡须。

“中丞给我几日。”陆泌开口道，“我考虑考虑。”

徐珩阑眉梢一动。

有戏。

“陆计相考虑便是。”徐珩阑站起身，“究竟该选哪边，想必陆计相心里是有数的。”

陆泌没反应，看着徐珩阑转身离开。一旁拿着木匣子的小厮还要把匣子还给徐珩阑，没想到被陆泌一计眼刀甩过去，便没言语。

……

“怎么样？”回程途中，暗云在车上问徐珩阑道。

“他收了。”徐珩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无功不受禄，既然收了礼，就证明还有戏。不过……”

“不过？”

“南边的事，我也有些在意。”徐珩阑皱眉道，“偏偏顺王就在白州，就在嶙南。现在市舶司风头正劲，难保顺王不会因此回京。”

“那也得有个由头。”暗云笑了笑，“自古做父母的都好面子，刚和儿子闹翻了，儿子又没服软，可是不会轻易叫他回来的。就算让他回来，也得想个合适的理由，给自己个台阶下。”

“有道理。”徐珩阑笑了笑，“但顺王……还是不回来的最好。”

“官家为何要故意找个劲敌来和殿下争储君之位？”暗云问道，“我虽对朝廷的事不大解，但也看得出来这是弊大于利的事。”

“最好是这样。”徐珩阑点点头，“但世上这么多人，哪有事事都能算好得失利弊的？大多是胡乱做、胡乱选罢了，有时甚至故意选弊大于利的那一方。人啊，有时候也说不清。”

……

钱府，钱正言刚刚从陆泌的生辰宴回来，一见韩云思便问道：

“怎么样了？她走没有？”

“别提了。”韩云思没好气地道，边说边帮钱正言更衣，“我被她几句话赶出来了。”

“你被她赶出来了？”钱正言惊讶地回过头，“这倒是奇了。”

“厉害着呢。”韩云思让一旁的丫鬟接手，自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指名要见官人。我可解决不了，官人自己和她说去吧。”

“她现在何处？”钱正言推开丫鬟就要往外走，韩云思忙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找她谈。”

“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钱正言也不听韩云思怎么说，径直向林凝的居所走去。韩云思只追到院门，便不耐烦地招呼丫鬟跟上。

……

林凝还未睡，正衣冠整齐地坐在案前看书，听到门响，她头也不抬地道：

“公公进守寡的儿媳的睡房，也不知这是哪朝的规矩。”

“不是你指名让我来的吗？”钱正言面色不善，冷声道，“儿媳直呼公公的大名，我也从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林凝冷哼一声道：“怎么，在朝廷上拌嘴没拌过，到这里找我一个寡妇练嘴皮子来了？我可没那个才气，能和大宰相斗嘴。”

“我不是来吵架的。”钱正言不耐烦地摆摆手，坐到林凝对面，“我是来劝你的。”

林凝把书一摔，没应声，就当默许了。

“都说‘初嫁从命，再嫁从身’……”钱正言顿了一下，“我知道你当年不情愿嫁给大郎，但碍于父母之命，又只得这样。谁知大郎短命，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想必日子也不好过。”

“想说什么直说。”林凝丝毫不吃他这套，“我不用你可怜我。”

“我说了，我是在劝你。”钱正言强压话里的怒火，“你这么年轻，又是一等一的样貌，另择一个夫婿也是……”

林凝抄起桌上的茶水就朝钱正言泼。钱正言被泼了一脸冷茶，一时睁不开眼。

“你把我当什么了？”林凝一扔茶盏，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回荡，“说守寡就守寡，说再嫁就再嫁？你们又是一家什么东西，也敢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

“你住在钱家……”钱正言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现在钱家不想让你住下去了，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