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徐珩阑刚一只脚迈出资善堂，沈怀真就迎上来急切地问道。

“不怎么样。”徐珩阑示意一旁的内侍带他们出去，沈怀真也忙跟上去。

“有法子救他出来吧？”沈怀真穷追不舍，“你在里面说了这么久，还顺了一瓶……这东西我见过，我家一共才得了一小瓶，你这是……殿下给你的？”

徐珩阑把那小瓶顺手塞进袖子里。

“顾承允能不能放出来，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徐珩阑路上遇到高柯，和他打了个招呼，继续道，“我还是那句话，我管不了，这也不是我该插手的事。”

“那就是成了。”沈怀真大笑道，边说还边不见外地一拍徐珩阑的肩膀，“我就知道，珩阑最是有本事的。”

徐珩阑突然停下来。沈怀真连忙刹住步子，险些撞到徐珩阑身上。

“你……”

徐珩阑看了看周遭，朝身后的内侍笑了笑。那内侍忙会意，带着另外的几个人先回避了。

“你记住，你要想救顾承允出来，就把你今日来找我的事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能走漏一点风声，不能告诉更多的人——和你家娘子也不能说。”徐珩阑严肃道，“还有我替你来找殿下的事，都不能说。听懂了吗？我要是知道你往外说了一个字，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我才不管你是谁的亲戚，天王老子的亲戚也不管用。”

“我……知道了。”沈怀真久久回不过来神，“怎么突然这么认真，那廖尔群不也知情吗？”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珩阑继续向前走去，方才回避的内侍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两人身侧。

“我……”沈怀真说不上来，“好，我不往外说一个字。”

……

诏狱，顾承允跟着狱卒在潮湿阴暗的牢房间穿梭。

一路上，顾承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先生？”顾承允惊呼，丝毫没发现发现狱卒不满的目光。

“让他们说吧。”带着林乾均的狱卒说道，“他今日就要掉脑袋了，临死前让他们说说话吧。”

“今日就要问斩？不是秋后吗？为何又变成今日了？”顾承允也不顾身前的狱卒什么表情，只自顾自地问林乾均道，似乎自己问下去，就能让不愿相信的事实烟消云散似的。

“好吧。”狱卒勉强应下了，瞪了顾承允一眼，“就几句话。”

林乾均比前几日还要憔悴许多，听到狱卒的话后，苦笑了一声。

“走吧。”林乾均叹道，“我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死不足惜。倒是你，怎么会到了这里来？”

“我受了先生的知遇之恩……”顾承允眼里含着泪，“当年我连来京的路费都出不起，还是先生资助我才……”

“都是过去的事了。”

“虽说对先生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顾承允流下泪来，“但我一个农户家的儿子，能有今日，全是靠先生当年的举手之劳。可先生今日却要……”

“就不要为死人神伤了。”林乾均很平静地道，拍了拍顾承允的肩膀，“你还年轻，有前途，莫不要因为我耽误了——走吧。”

这话是对林乾均身前的狱卒说的，那狱卒点点头，看了看泪流满面的顾承允，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带着林乾均走了。

“走了！”另一个狱卒不耐烦地一拽铁链，还站在原地目送林乾均的顾承允险些被拽倒。

顾承允用袖子抹了抹泪，跟着狱卒走了。走着走着，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林乾均的背影。

……

专门关押死囚的重囚苑内，林乾均被关到一间牢房内，在这里等着行刑。

“最后一顿了。”狱卒为他解开锁链，看着林乾均苍老的脸，轻声叹了口气，“你自便吧。”

林乾均看了看桌上丰盛的饭菜，却没有动筷。

狱卒本要走，见他不吃，又停下来。

“不吃吗？”狱卒问道。他垂目看了看桌上的大鱼大肉，有些羡慕。

“我们过年才能吃到这么好的，你倒不愿下口了。”

“我听说……”林乾均突然开口道，声音飘在上空，“砍头的时候，一刀砍不死，至少得要三刀。砍到一半，头和身子半连着的时候，犯人常会失禁，屎尿弄得到处都是。死都死了，我想体面一点。”

狱卒一愣，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若是你不嫌弃，拿去你们分了吧。”林乾均闭上眼，“我从前日日都吃的是这些，吃也吃腻了，人也遭报应了。”

狱卒没应声，默默地坐到林乾均对面。

“我能问问……”狱卒试探道，“你从前应该也是达官显贵，为何会到今日这步？是犯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