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中丞。”
自从徐珩阑被任命为帝师后,东宫众人也对她恭敬了许多。徐珩阑暗叹她用了十年光景才有了今日,纪重珝却一出生就有了。
“真不公平啊。”徐珩阑暗笑道。
胡思乱想间,徐珩阑抬手示意沈怀真闭嘴。她微微提起公服的前摆,抬脚迈入资善堂内。
“徐师傅?”没人通报,纪重珝也有些吃惊她会来。
“臣来此不过是想问问顾承允的事。”徐珩阑坐下来,见纪重珝示意内侍上茶。
“表兄若不介意,可否让我和徐师傅单独说几句?”纪重珝也坐下来,朝一旁的沈怀真笑道。
沈怀真不禁想起方才徐珩阑的异常,但一想徐珩阑是那种谁敢对她动手动脚,她就能把那人的手脚一并砍了泡酒喝的人。况且纪重珝话虽说得客气,但他要真不走,倒成了他要故意忤逆了,也只得退了。
……
“殿下这是……”徐珩阑皱眉看向纪重珝。
“是韩枢相自作主张。”纪重珝放下茶盏道。
“多半是为了争相位。”徐珩阑点点头道,可是眉头依然紧锁,“只是我与顾承允共事过一阵子,那人的品行我了解,虽有些清高,但绝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纪重珝眉梢一动,似乎看到徐珩阑紧闭的心门略微透了一丝缝。
“师傅不是说,此事怎么查,都随我吗?”纪重珝笑道,“怎的现在又来过问了?”
“我倒不该问了?”
“怎见得?”纪重珝笑意渐深,眼睛却始终看着徐珩阑,“我巴不得师傅来问呢。师傅不知,我盼了师傅多久。”
“油嘴滑舌。”徐珩阑忍俊不禁,表情也放松下来,“把这话留着给小姑娘小伙子说吧,我年纪大了,听不得了。”
纪重珝只是笑了笑,没应声。
“看殿下这样子……”徐珩阑拿起茶盏,握在手里轻晃了晃,“是有应对的法子了?”
“这都是韩师傅和钱相的纠葛,我纵是有那个心管,也不该管。”纪重珝看着徐珩阑手上的伤,继续道,“徐师傅也不打算管的,不是吗?”
“同窗求上门来了,我还能不理吗?”说着徐珩阑朝门外一扬下巴,“你的那位表兄说什么也要让我来找你,我来了,也好让他歇心。况且……”
“怎么了?”闻言,纪重珝这才将视线从徐珩阑手上的伤口移开。
“我想了想,卖顾承允一个人情,应该对殿下有利。”徐珩阑放下茶盏,“顾承允这人精通理学,在士大夫中的名气不小。殿下若是能救他这一次,他会不会替殿下效力倒无所谓,重点是能为殿下赢个惜才的名声。毕竟现今这世道,好名声千金都换不来。”
纪重珝点点头,“这倒是,只是此番抓顾承允,官家也是默许的。”
徐珩阑一愣——这话她倒能理解,或许说完全是在意料之中。毕竟她在纪铭面前展现了自己的用处,纪铭也知不能对儿子打压得太过分,推顾承允出来把这罪尽早担了,也能让纪铭尽早缓和与纪重珝的关系。
这是纪铭给纪重珝台阶下,若是纪重珝还要救顾承允,岂不是故意不给纪铭脸面?
“真要说的话,我还真有一计。”徐珩阑看向纪重珝道,“顾承允既然是个文人,又有名气,为何不让他把此事闹大了?我们再煽风点火一下,就算是官家真不愿意放人,碍于众怒民愤,也得放了。这就得看顾承允的名气到底够不够硬了。”
“煽风点火……”纪重珝思索片刻,“此事师傅无需插手,只管交给我便是。”
“我也不能插手。”徐珩阑苦笑道,边说便站起身,“既如此,臣便告退了。”
说着,徐珩阑便要动身离开。
“且停一停。”
徐珩阑动作一顿,也不急着回头,听得到身后的内侍递给了纪重珝什么东西。
“右手给我。”纪重珝不知何时走到徐珩阑身后,她回头看向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做什么。
纪重珝不由分说,揽过徐珩阑的右手。食指指尖上分明有被瓷片划过的伤口,细细的一条。
“小伤而已……”徐珩阑有些尴尬,想把手抽回来,一使劲,竟纹丝不动。
“西域小国进贡的奇药,专治这些外伤。”纪重珝边为她抹药边说道。那药凉丝丝的,伤口的痒痛顿时消失了。
“虽说是小伤,翻书时总要碰到,既然总是不舒服,为何不直接抹药治了?”说到这,纪重珝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小伤小病,你不在意,总有人替你上心。”
“这话我倒听不懂了。”纪重珝手一松,任由徐珩阑抽回手,“把药给我便是,何必……还大费周章……”
后面徐珩阑也说不出口,清了清嗓子掩盖尴尬。
“告辞。”
“直接给你,你用吗?”纪重珝把药给她,“我可听说我上次给你的药,你一口都没喝,放在府里早积了几尺灰吧。”
“又是谁多嘴告密……”徐珩阑一把拿过药,“几种药混着吃,我恐吃坏了,这才……”
“我可没你府里的人好糊弄。”纪重珝笑道,“我还特意问过李太医,他可说这药只是温润养肺的,和寻常药又不一样,混着吃也没什么大碍——我记得我好像在信里写了……”
“纪重珝。”
徐珩阑罕见地叫了他的字。
“我以后天天喝,当水喝,行不行?”徐珩阑失笑道,“药我也天天抹,把你们东宫的药全用尽了,让你以后病了也无药可用,总满意了吧。”
说着,徐珩阑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看了看他,走了。
纪重珝独自站在原地。
“纪重珝……”
他反复品味方才徐珩阑的声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竟然……叫了他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