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咖啡厅,我曾说过你特别的眼熟。”
我记得,那是我为了了解李斐然找到她的第一次。
“那不是假话。”
抬眼,我第一次望向她。她始终看着我,那双历经风霜也依旧风采依旧的美目,蕴含着精明的光。
“你同卿歌,是一同为成芳阁的孩子。”
扑朔的风突然刮起,连带着地板上的阴影忽明忽灭,变得变化多端起来。
我盯着她,思绪翻滚,却不曾开口说话。
“从那时候开始,许卿歌就特别护着你,从前我看着你的脸,我总会想起什么,如今才明白,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你也是成芳阁的孩子。”
有些记忆,混乱的因为情绪偏颇而失了原本的遮挡,面前的这个女士,依旧在毫无察觉的说着。
“安小姐,我希望你能离许卿歌远点。”
她说的多么彬彬有礼,连着称谓措辞都是那么的教养。
旋即,又是一阵微风:“你呆在他身边,只会害他。”
好熟悉的一句话,我却不由得勾了嘴角,而顾繁星看了,有些不理解。
“你…你笑什么?”她问。
“你是凭着我是成芳阁出来的孩子来评判我会害人这件事,还是凭着许卿歌三番五次为了救我而深陷火海来判断的?”
顾繁星一下子愣住,但立刻说:“当然是…当然是因为他为了救你。。”
我毋庸置疑的看着她,她却有些闪烁着退缩起目光。
“那如果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提起成芳阁?”
“当然…当然。。。”
顾繁星说的有些磕磕巴巴,但我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迎上继续不给退路的问:“你不止在五年前,甚至于是更早就见过许卿歌了是不是?”
顾繁星被质问的有些茫然无措,一下子瞪大眼睛只剩下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张这个动作。
“先前你和我说,你第一次见到许卿歌是在孤儿院,却又在更早之前的记忆里,你又提到了成芳阁,顾女士,你哪句话才是真的?”
我盯着她,不容后退的看着她。而她目光闪烁,有些退缩意味。
“顾女士我问你,许卿歌决定的事情会轻易的改变吗?”
顾繁星一愣,脸色不大好。我撤去眼神,她了然的很快,所以才面色不顺。
明明灭灭的光线,落入眼底。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这样!我祈求你,我祈求你安小姐!你放过他吧。”
双手猝不及防的被人攥住,顾繁星骤然跪在地上,那样祈求我。
我有些懵在原地,意识到她在做什么后猛的站起身,颇为诡异的看向她。
“你…”却没能吐出更多的字眼。
因为我看到那双风霜的眸子已然蓄满泪水,而那样恳求而又可怜的情绪充斥在我的周围,甚至于让我把话全然堵在喉咙,干涩而又疼痛。
“我求你了,你放过他好不好?”
顾繁星说完,就要朝我磕头。凛冽的风拂过,好似穿过空荡荡的心口,传去一阵空虚和难忍,奇怪,感受不到疼。
空气中,那双纤细如同白藕的小臂被晃荡的来来回回,一双眼睛仿佛失去所有情绪空洞洞的看着地上那个可怜的母亲。
热,好疼…那日的火灼烧着肌肤带着噬人的势头铺天盖地而来,火焰中,那少年冷漠的看着我,直到被火焰吞噬。
“不要!——”我惊叫出来。
眼眶不知何时早已湿润,一双手向前,是挽留的姿态。
“安…安小姐?”顾繁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漫漫降落的绿叶中,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安小姐?”
思绪,随着消散的记忆缓慢回来。我的视线变得清明,顾繁星颇为担忧的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缓了一会。
再次睁眼时,我说“我会离开他,但不是现在…”
顾繁星难以理解我所说的“不是现在”,她仍然拽着我的手,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苦苦哀求着:“安小姐,就算我求你了!”
垂眸,我看向她。居高临下的位置,却卑微的不如蚂蚁。
不知道顾繁星是明白了什么,还是触及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下子就清晰了,站起来:“谢谢。”
——
顾繁星离开后,史密斯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他站在我面前。
我眼都没抬:“史密斯,偷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史密斯并不在意我此刻明显不好的语气,他只是更为着急的朝我询问:“你真的要离开他?”
他的一双金色眉毛内八一样的向内站立,那双湛蓝金黄的眼睛深深担忧着。
情绪平静,我侧目浅浅的笑了一声。
史密斯立刻就有些生气,我能感受到。
我只是坐下,抬手接过一片正缓缓坠落的青葱绿叶。
“从你做出让顾繁星来找我的这个决定,就应该想到要承担的风险。”
声音比风还要轻的拂过,落目在掌心那片依旧年幼的叶子。
史密斯有些紧张到结巴:“你…你都听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指尖轻捻,却仓促往下,绿叶失重的朝地面而去,“也不算偷听。”
史密斯挠了挠头,知道我是在讽刺他,但他居然急的上前一步:“所以你真的要离开许先生?”
每一次,每一道这样的询问,都让我无比耐烦。
于是乎我抬头看向他,眉宇间不掩的厌烦,语气不爽:“史密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是不是太过于关注了?”
他先是愣住,随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却意外的有些愤愤不平在里的情绪,他也愤怒的说:“不错,我是多管闲事了,但是这一路来,我是看着他对你如何的付出真心,又是如何的呵护你的。”
再次接下的一片落叶躺在掌心,却被指尖突然的发狠,惊动的斑驳无了模样完好。
那些如同照片一般的记忆闪现回脑海,剧烈的火光几乎要刺瞎双目,我没办法承受的闭上了眼睛。
直到…直到感受到心脏依旧跳动。
一颗清泪,从泛红的眼尾逐渐滑落,似乎要将那般苦涩带至唇角。
“曾经,我不信奉任何神佛。”
“也不相信什么命运。”
那是比血液和火光还要强烈上千百万遍的红,如同潮水一般的向我涌来,吞没,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疼,就好像把我生剥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