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那里,却始终想不明白。
史密斯的脚步声响起,他从手术室里出来,我立刻起身。
“怎么样?”我问。
史密斯摘下口罩:“所幸刀口不深,及时止血,他并没有生命危险。”
到底,我才深深的松了口气。
注意到我手里的东西,史密斯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问,他反倒是问我:“他还没醒,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根据史密斯告诉我许卿歌的房间位置,我来到二层的一个房间,史密斯告诉我他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什么时候醒来,他也不能确认。
体征监护仪的声音在旁边响着。
说来好笑,以前这么看着我的可是他,如今倒是换了个位置,成我看着他了。
我把报告放在桌面上,在他身旁坐下。
我很少见他这般虚弱的样子,从来他都是挡在我的面前,替我抵抗那些洪水猛兽,在我眼里,他是永远不会倒下的。
伸手我想要触碰他被褥外的手,却目光所及到我手背上已经干枯的血迹一下子顿住,我换了只干净的手,把围巾摘了下来放在他的手背,与之隔着一层布料,紧密不分。
“许先生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了你的事情跑东跑西。”
史密斯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站在我的身后。
我默言,没有开口,也没有看他。
“还有前段时间,你不是好奇他为什么经常到深夜才回到家吗?”
我记得,史密斯曾用过轻快的口吻打探过我对许卿歌的情感。如今他如此提起,很明显有什么内情。
抬头,我看向他:“为什么?”
史密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着病床里那张安静到像是睡着的人。
“那段日子,他几乎飞遍了全国各地,只为了为你寻来一味可以让你安稳入睡的东西。”
我记得那段时间,我睡的特别早,也毫无梦魇,原来这一切都是许卿歌的功劳吗?我不由得有些异样的情绪看向他,双拳也忍不住的攥紧起来。
“别墅、车里,包括他自己身上,我相信你也闻到了相似的气味。”
那道让我安稳的檀香。
史密斯还在说:“他把寻来的药理同檀香混合的极好,就连调香师都夸赞他的天赋异禀,他吩咐下人不允许跟你提起有关于这件事的一个字。”
手心为之颤抖,连带动着眼底翻涌起的情绪一并。
史密斯捧起我的手,他阻止我几乎自残的行为,“无声的深夜里,曾有一个人如获至宝的捧着你的手,眼底除却心疼怜惜的目光,还用药膏细致入微的帮你舔舐着伤口。”
这些,都是我未曾可知的。
那样极好的梦乡里,有他的功劳,而那样的功劳又被他选在我永远不会知道的深夜里,独自深情。
眼尾堆砌的情绪,终是难以承受的重重砸落。
就连我目光所及的那人,都变得模糊起来,史密斯从他的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给我涂抹上伤口,他说:“他要求我随身带着这膏药,就是害怕自己不能随时替你安抚伤痛。”
手上的指伤,在此时深刻的滚烫起来,带着以往片刻不曾有过的疼痛一并倾巢而来,我承受不住的弯腰落泪。
嘴巴张了又张,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肩头一阵力量,史密斯拍了拍我的肩膀,传来一阵深深的叹息。
“对了,你的枕头底下,是他准备给你的东西。”
留下这么一句话,史密斯头也没回的离去。
——
史密斯说,许卿歌醒来这件事情,没有归期,我守在他的身边,已经是第三天。
看着床上呼吸平稳,但始终不肯睁眼的人,我也少了一些开始时的不满,拿起一旁的书籍,牵起他的手,我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然后轻声念起我曾经写下的文字。
“妈妈说,为情死,为情殇,万不可为情活。小时候我听不懂,青年时我否定它,而如今我理解它但不会靠近它,未来我会成为它。”
“记忆中的男孩女孩,他们小手牵小手,不知明日会如何,消失在名为远方的记忆长廊里。”
念到这里,我把视线从文字里挪开,然后放在那人的脸上,目光柔和。
“这些就是我们消失离开的这些年,我发生的事情,这些书籍文字,承载着我,也支撑着我走下去。”
抬手,我轻抚他有些冰凉的脸颊。
“我的这些年说完了,你呢?真可惜,一直没来得及问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那年成芳阁的覆灭,按照顾繁星的时间线来说,许卿歌是到了孤儿院,我不知道火海里他是如何的活下来,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辗转到了孤儿院。
顾繁星说他在等冬日的一抹红热烈的绽放。
我那刻差点没有克制住的情绪差点露馅,一个人,怎么可以傻到这种地步。
指尖轻抚,我弯唇笑着问:“你醒来全部都告诉我好不好?”
那张脸色苍白而虚弱娇美的睫毛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我瞬间睁大眼睛,眨了眨眼睛又好像刚刚全是幻觉似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呢喃着他的名字:“卿歌…?”
而没有人回答我,就连刚刚那样一丝的反应都没有。
我坐了回去,面上依旧带笑,却语气掩不住的落寞。
“果然又是我看错了对吧。”
重新抚起他的手,我继续未读完的最后段落,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一道轻柔的女声,温柔而细心的响起。
“谨以此书,纪念我的过往。希望大家都能找到那个愿意为其而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