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着,周遭人一个个的失去,一个个的受伤,而始作俑者却毫发无伤。”
视野里完全模糊,弓着的背脊脆弱不堪,这个如同梅花一般孤冷的女子,第一次声嘶力竭,泪水浇筑着她脆弱的灵魂,一次次在她遍体鳞伤的伤口上,反复的折磨刺痛。
她白玉一般的手掌心,斑驳起血丝,圆滑的指甲深陷,压抑到始终没言尽的深度。
史密斯伸出手去,他心疼的喊。
“雀儿…你…你不要伤害自己…”
泪眼弥漫起婉约的烟雨江南。
史密斯第一次见,有人哭的这样唯美。
安雀儿太瘦,以至于此刻的脸颊肉都是因为嘴角强撑着的微笑而做起的,史密斯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她,娇俏而明媚。
但他笑不出来。
晶莹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脸庞,那双温婉而又慈悲的眼藏匿着太深沉的悲哀,以至于口吻都那么卑微,她说:“这次,我要看着他醒来。”
“……只要醒来,就好。”
史密斯再也不说什么的:“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化茧成蝶前的虫儿,它即丑陋又弱小的失败在挣扎过成斑驳的茧子里,没了气息。
——
许卿歌还是那样平静的睡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过去,外界的传言也得以平息,陈律师也找上门来。
史密斯正把他引进来,就看到往下走的我,陈律师快步走到我面前。
“安小姐,你好。”
我点点头回应他,“你好,陈律师。”
史密斯把我们带到茶几前,陈律师把怀里揣着的文件打开,边打开,他边说。
“我们在案发现场,以及死者西装衬衫上提取到的火药残留物是能够推翻安小姐你是唯一出现在现场的这个事实。”
“火药残留?”
陈律师“嗯”了声,算是回答。
“那么成功的死亡原因并不是因为刀伤?”
陈律师摇头:“并非,成功是因刀伤致死这个原因,毋庸置疑。”
“那你仅仅用火药残留这个理由如何能推翻我是凶手这个铁证?”
陈律师干净的镜片闪过一丝精光:“虽然不足以推翻唯一在场证明这个死证,但火药的残留就能说明当时在场的不是只有安小姐你一个人,只要我们抓住这个破绽,耗下去,相信我,得利的一定是我们。”
“安小姐接下来的出庭我要交代你三个必须。”
我静静的看向他,他自顾继续说。
“一,是保持冷静,就算受害者家属掐着你的衣领大喊辱骂你,你也要保持冷静,不能有任何的反抗,只要冷静的看着她,反而把她看成疯子。”
“二,不推翻供词,只在原有的供词加上,在成功被杀的这段时间里我昏迷了,情况的真实性我也不能确定,咬定自己不是凶手,且模糊的看到第三方人出现。”
“三,相信我给的证据,顺水推舟模糊及肯定的确保我的辩护,配合我。”
陈律师说完,还一脸认真的看着我。
随即问:“明白了吗?”
真是特别完美的预想,完美到我忍不住想要拍手鼓掌。
以至于嘴角轻勾着一道分不清情绪的弧度,陈律师的声音再次传来:“…安小姐?”
我抬头看向他。
“安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几乎天衣无缝。”
我听到陈律师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我轻轻闭上眼睛,缓而开口:“昏迷是真的,枪声也是真的,刺杀…”
睁眼,那双毫无杂质的瞳孔倒映出面前两人的脸。
一方状况外,一方有些小心过头。
“刺杀…是真的吗?”这道询问轻飘飘的几乎如同棉花般降落在空气中,伴随着那道清浅的目光一并。
陈律师却异样的躲开视线,被口水呛的重重咳了好多下都没能缓过来,随后他的声音有些难痒未能完全安抚下来的说:“安小姐,我是您的辩护律师,自然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弯唇,突然的笑出了声。
陈律师和史密斯都有些不解的看向我。
“安小姐。”陈律师心虚的起身。
我抬头看着他,只见他说:“一个星期后就是开庭的日子,作为你的辩护律师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千万不要过分的准备和演练台词,自然流露的反应,才最真实。”
我看着他身后笼罩的光线,似乎忽明忽暗,惹的人看的并不真切,史密斯起身送走陈律师后,我又回到了许卿歌的病房。
如往常的每一次一样,我用毛巾给他的手擦拭,细致的完成后,我拿起书本,轻声念了起来。
史密斯经常推开大门,看到的就是一个背影纤细的女子趴在床边,那双如同白玉般温润的芊指轻拿书本,另一只则紧紧的牵住病床里那人的手掌。
抛去其中残酷的真相,他想,这真是一副难得的美好景象,不真实的就像是一幅画一般。
——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躺在自己的床里。
我盯着天花板,睁着眼发呆了很久,直到门口有人敲门进来。
是史密斯不放心我的一日三餐,特地请来一个人来监督我的吃饭问题,这不她端着饭菜已经走了进来。
“安小姐。”她恭敬的喊了声。
我从床上下来,在洗手间里简单的洗漱着,盥洗盆前,我伸手捧了一口清水洗脸,在用毛巾擦拭手腕时突然发现手腕上空荡荡的,我连忙找了找周围,又打开门在床上找着,一旁的人见我如此着急的模样,不由得关心的询问。
“安小姐怎么了?东西不见了吗?”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依旧在床上找着,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的地方后,我拉开门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许卿歌房间。风波的过去,史密斯也找来了专业的医生每天定时定点给他检查,检测,现在,正是检查的时间。
所以当在场的三个人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我时,一致的露出讶异的表情。
还是史密斯最先反应过来,他似乎有意的挡在我的面前:“你怎么来了?”
我挪开一步,想要走进去却不曾想被他侧一步又挡住,我一下子就有些着急:“你挡着我干嘛?”
史密斯却说:“医生正在给许先生看病,不太适合外人的介入。”
他是这么说没错,但透过人影,我似乎能看到床上那人依旧沉睡的侧脸,以及满屋的检测仪器,我那焦急的心情也就一下子终于冷静了些。
但一项更为让我焦急的可能性让我面色大变的着急询问:“是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史密斯摇摇头:“你别多想,是医生要脱许先生的衣服给他检查,我才这么说的,你放心结束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我被请出了房间,而回头望去的那一霎那,只见缓慢而逐渐关上的房门缝隙。
天花板一尘不染的倒影,折出女子清丽而毫无情绪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