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穿透心脏的声音从海底崩裂，人体坠入海洋的声音清楚的回荡在空气里。

邓小小给的那杯水里不知道放了什么，邓绥祎从刚才开始一直很头晕。

眼前的画面模糊不清，邓绥祎只能看到一个身影朝他飞速跑来，随后就是失重感。

海水、窒息、死亡。

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他看不清是否有人和他一起跳了下去，也看不清海底真正的颜色。

“系统重启中，检测到宿主正在死亡。”

“重启重启重启！”

“警告警告！发现外来者入侵！发现外来者入侵！”

雨已经开始有意思，好不容易出现的光亮又被阴雨熄灭了。

秦梁瞠目欲裂，神情因无法接受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一瞬间，心脏犹如被人生生撕裂般疼痛。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甲板边缘，却被赶来的警察拦住。

秦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那天他为什么没有和邓绥祎一起跳进海里。

那是多么混乱的一天，警报声、海浪声、喧哗声，直直的搅和在一起，内心害怕失去爱人而升起的恐惧和绝望不断撞击着即将破碎的心脏。

上次见面，他的安安还是安静柔和、充满生机的，再次见面，他的安安死在了海里，尸体都没能找到。

这让秦梁无法接受，眩晕感冲上了脑门，眼前一片漆黑，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心脏。

再也支撑不住，秦梁失去了意识。

秦梁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身体逐渐轻盈逐渐轻盈。

朦胧中，他看到年幼时的自己。

他坐在玩具火车旁，机械的重复动作。开始，结束。

因为邓绥祎而消失的泡沫又重新出现了，秦梁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汽泡里。

空气逐渐熄灭，秦梁的眼泪想要流出来。

心脏的疼痛如影随形，秦梁捂住胸口蹲下去，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秦梁抬头，他看到了年幼时的安安。

那时的安安还没有被抢走，脸颊肉嘟嘟的坐在妈妈的怀里，咿咿呀呀的笑，眼睛亮晶晶，像星星。

一双粗糙黝黑的手伸向了安安，秦梁的眼神恐慌起来。

不要，不要带走安安！

安安再睁开眼，面前的妈妈变了模样，他皱着眉大哭。

一双粗糙黝黑的手伸向了安安，秦梁觉得安心起来。

那是安安在大山里的妈妈，妈妈给安安洗衣服、做衣服，欢声笑语。

画面一转，女人死了。

秦梁看到安安躺在为妈妈挖的深坑里，冷冽的风刮到坑里，把干草吹飞了，露出可怖的伤。

秦梁的心脏痛的无法言说，泪水不断涌出，他在坑底拥抱住他的安安。

求你了，求你了。

在求什么？秦梁无法回答了，因为他的安安死了。

连祈祷都没有了方向。

秦梁看到了牙牙学语的安安、看到了蹒跚学步的安安、看到了抽条生长的安安，看到了上学的安安、看到了赶路的安安、看到了归家的安安。

他也看到了自己失去的记忆。

有关安安的。

冷风的夜里，他把安安独自一人仍在家里，去找纪星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他没有记忆。

刺啦——

安安被失控的车撞到，浑身的血不断刺激着秦梁的眼睛，安安想给秦梁打电话。

最终依旧是无人接听。

秦梁根本就不知道邓绥祎出车祸的事情。

无人的病房里，邓绥祎独自坐在窗前，眼睛透过玻璃往下看，神色很淡。

窗外的树叶已经泛黄开始掉落，小小的飓风从城市上空呼啸而过，没有引起多少注意，唯有那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珍珠鸟被吹的乱七八糟。

秦梁站在他的身后，突然觉得恐慌，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邓绥祎的肩膀，却只能穿过去。

邓绥祎在床边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他站了起来，护士进来了。

邓绥祎眼中的冷漠淡了一点，是他惯有的和陌生人相处的模式。

看着护士熟练的给换药，邓绥祎歪了下头，朝护士身后看过去。

那一瞬间秦梁几乎以为邓绥祎能看到他，可惜邓绥祎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护士简单的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邓绥祎又回到了窗前，恢复了和之前一样的动作，眼睛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又拿着手机给秦梁打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邓绥祎回到病床上，闭上了眼睛。

秦梁想要去触碰床上人的眉眼，伸出手虚虚的描绘。

邓绥祎没办法翻身，皱着眉嘟囔了几句。

秦梁听到了，他说，秦梁是大坏蛋。

秦梁是大坏蛋，安安是小坏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