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御殿内弥漫着众人兴奋之声。

见他们喜乐的几乎失态，山止这才咳嗽了两声制止“咳咳，好了，众卿既已感知神力恢复，那便也知什么该言什么不该言，待吾儿歇息好后，吾再大设宴席以做庆贺”

又看向山期，她依旧安安静静地站着“吾儿，你也辛苦了，吾知你定然想念你的祖母，那便先下去，去看望看望你祖母吧”

自己的价值用完了，他就不太想见着自己了，父王这点倒是没变，一如既往的薄情“是，父王，那悯怜先行告退”

她已经可以平淡的接受这一切了，也已经，不再渴望父王的爱了。

父王爱自己吗？爱，但是他更爱权利和地位，如今她能嫁给不周山，他自然更疼爱了。

妙王后苛待自己吗？也不全然，于他人来说，自己已然金尊玉贵的养着了，但她定会将所有能得到的王室资源给予自己的儿子。

王祖母爱自己吗？爱，但她更希望王权稳固，神山无恙，能守住祖父留下的王室，只能带着愧疚，悄悄的疼爱自己。

聿儿爱自己吗？爱，但这是因他还年幼，不知权利的滋味，若是等到了权利相争那一天，也会如父王这般毫不犹豫的选择献祭自己的阿姐。

这些感情，她都不敢确认相信。

山期呢？悯怜呢？

他们也许皆爱悯怜，但无人会爱山期。

悯怜殿下，应当为王室牺牲。

山期转身欲要走，可却突然回头，看着王位上神采奕奕的山止“父亲…”

她叫了他父亲。

自己已经三百多年未这样称呼过他了。

“如果…”

她想问他，如果不是因为赐福需要，他会告知自己，耀可以修复心头血之事吗？

会将本该给阿弟保命的神器给自己用吗？

她更想问他一句，父亲，您真的爱我吗？

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头只有淡漠，不耐，没有心疼和爱。

她忽然又不敢问了，因为自己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的眼神就是在告诉自己：不会的，若无此事，她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耀的另一层用法。

对于父王而言，阿弟所要继承的大统，远比一个女儿的命运更重要。

他是自己的父亲，可更是山式的王。

山止并未发觉她叫的是父亲，只是揉着眉头问道“吾儿，怎么了？你还有何事？”

他的语气虽不如从前冷漠，可终究还是隐约藏着些不耐烦。

她福了福身“无事的，父王，如今才刚恢复神力，您要多保重身体”

山止如今心不在此处，只对着她敷衍德点了点头。

她也只是笑了笑，随即便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乾御殿。

山月早已在外等候，见她出来了，连忙迎上来，关切的问道“悯怜殿下可还安好？”

她在外对自己的称呼是王室内之人常用的，可却让山期感觉到了些许温暖，因为小月的眼神是关切的，担忧的。

山期摇了摇头“我无事，只是里头商议了许久，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走吧小月，先去颐心殿拜见祖母，想必她老人家也等着急了”

山月扶着她的手“是，殿下”

一路上，婢女小神官们们匍匐着，等着主子们经过后才能起身。

这些宫殿庭阁，高楼玉彻，华而不实。

她时常在想，神与凡人，又有何异呢？

不过是多了些寿命罢了。

尊卑秩序，身份高低，都是一样的。

不多时便到了颐心殿，还没得通传，就听到息嬷嬷的声音“悯怜殿下到了？快，快请进去，老祖宗和小祖宗正念叨着您呢”

她笑嘻嘻的看向山月“小月也来啦，那你便先去偏殿候着吧”

往常的山期是绝对不会违背祖母的心意的，小月也如常的行礼准备告退，可山期却拉着她的手“小月，你随我进去伺候吧”

山月知道她一向听王太后的话，可从乾御殿出来后公主便一直闷闷不乐，如今更是要违抗王太后之命，她不想让公主为难“公，公主…悯怜殿下，这，这怕是不合规矩”

息嬷嬷也欲言又止，山期只看了她一眼“那便劳烦息嬷嬷进去问问祖母，小月是否可以随悯怜一起入殿？又怕叨扰了祖母，那悯怜便先在此候着，等您回信”

息嬷嬷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悯怜殿下好像变了一个人，可如今她身份不同了，不单单只是山式的悯怜殿下了，她笑着回道“是，悯怜殿下，那便烦请殿下稍等片刻”

说罢便转身进去。

见息嬷嬷进去了，山月连忙低声问道“公主，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