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曾没有的乞求,这次,林闪希望她能来看奶奶。
对面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没听见,像是正考虑什么。
“明天我到莱沂。”说完孙慧丽挂掉电话。
这次孙慧丽妥协了。
林闪紧握手机,眼泪不争气的又往下流,直至嗓子哭哑,她恍惚地走出屋。
外面天色灰暗,黑夜将要来临。
林闪随意地逛在路上,最后的最后,来到贺泾年的病房。
门关着,但有动静传来,是女生的说话声。
“话说,下雪那天为什么不和我一块回?”
“如果一辆车回去,你就不会出车祸了。”
“还有,你当时说看雪,到底去哪儿看雪?”
下雪,车祸,看雪。
林闪似乎明白贺泾年为什么问她周末做什么了,可为什么又是她,她根本不值得。
每个对她好的人都会离开她身边,爸爸和奶奶去世,妈妈也离开家。
林闪仰头望着刺眼的白炽灯,孤寂的从这儿离开。
她依旧没进去。
到了第二天,林闪不知道孙慧丽会不会按约定回来,她该不该抱有希望。
住小区这么多年,有几个挺好的邻居,听说林奶奶去世了,对林闪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他们。
林闪一一道完谢。
就在下午,孙慧丽敲响房门。
和林闪上次去南析见她,变化不大,比印象中的她,多了几分贵气。
林闪把她带到客厅,没说什么。
“只能待几个小时。”孙慧丽打量屋内,先开口说,“晚上的票回去。”
林闪没纠结她能呆多长时间,对于她能来就很好了。
毕竟与老人生活十几年,孙慧丽念着旧情在几小时内陪林闪处理了些后事。
到晚上,孙慧丽要离开,她看着坐对面的林闪说:“你奶奶去世前想让你跟我回南析。”
林闪惊讶地抬眸,“奶奶找过你?”
“嗯。”孙慧丽想了几秒,补充说,“她可能知道自己要走了。”
林闪此刻才明白,原来奶奶力所能及替她安排好一切,为她准备这么多条围巾是意识到自己将要离开。
她陷入一种自责中,思绪涣散。
如果她能够多注意奶奶的身体,奶奶是不是不会离开。
孙慧丽往门口走,最后留下句:“如果要去提前和我说。”
开门,关上,没留任何念想。
接下来几天时间,林闪给奶奶处理好剩余后事,拨通了孙慧丽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阵接起,林闪直接说出:“我去南析。”
奶奶最后给她安排好的一切,她选择去接受。更何况该离开了,这儿她已经没有理由去留下。
而贺泾年。
从他一次次对她的好意到因为她而错过竞赛开始,她便扰乱了他原本的生活,如果没有她,他的生活本该无恙。
他们的遇见相当两条直线,平行且没有交点。
之后的日子里,林闪去学校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回家开始整理东西。
时间来到定下日子的最后一天,明天她便要离开这所城市。
她想给该告别的人好好说声再见,虽不知还会不会再见。
林闪拿出书桌上放置的本子,算出上面记录的钱数,包括贺泾年上次给她买衣服花的数目,因为她来不及送他生日礼物了。
总共1500,她凑了整。
钱是她自己赞的全部积蓄。
把钱装进纸袋,同时那枚不适合继续交给她保管的奖牌一并放里面。
纸袋的封面上有个橘子图案和两个大字如愿。
记得贺泾年说过,说不准以后会有女朋友的事。
那她便祝他所有的事全能如愿实现。
他值得去实现所有。
做好这些事,林闪先来到便利店,和彭佳说明情况,道了别。
彭佳说,让她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电话。
林闪说完谢谢,最后留了句再见。
从便利店离开,林闪去到奶茶店,和温时约在那里。
“温时,我要离开莱沂了。”林闪先开口道。
温时感到少许惊讶:“你准备去哪儿?”
其实前几天林闪没来学校上课,加上她知道林闪奶奶去世的事情,稍微猜到了。
“去南析。”林闪慢声说,“我妈妈在那边。”
温时担心的情绪缓和些,之前林闪和她说过,她妈妈在另一个城市生活,她和奶奶住这边。
“也好,毕竟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了,温时不舍地挽着林闪的胳膊,一脸委屈,“你走后就我自己了。”
林闪弯了弯嘴角,“你有时间可以去南析找我玩。”
温时渐渐舒缓,点头说:“行。”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林闪把装好的纸袋递给温时,“等贺泾年回学校,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温时没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给,直接接过,“好。”
“我奶奶去世和我去南析的消息,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林闪再次开口请求。
奶奶去世,学校里除了班主任和温时,别的人都不知道。
她想悄悄的离开,南析的未知,她愿重新开始。
温时听后,说了句“好。”
半分钟后,林闪听到温时说:“要不我也告诉你个秘密?”
秘密就是不为人知的事。
林闪侧眸看她。
“你也要保密。”温时唇角露着弧度,继续道,“其实我有点喜欢柯焓。”
林闪露出微惊的表情。
她没料到温时会喜欢柯焓,更惊讶把这件事告诉自己。
“他学习不是很好,也许不那么耀眼,但人群中我仍能够看到他。”温时眼中亮出平时看不到的光。
林闪迟缓问:“那你们…”会在一起吗?
温时仿佛在想什么,须臾,她说:“比起能否和他在一起,目前我只想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所以我不打算让他知道。”
她母亲从小和她说,不要为任何人和事去影响你要去做的,对于如今的她没有精力去追求所谓的喜欢。
她不告诉他,至少不是现在,这个秘密对她重要但不需要。
温母认为自己是追求前途的失败者和感情生活的输者,所以不希望温时会变成她。
而温时选择告诉林闪,因为她希望能有人知道,不让一段萌出属于青春的感情没有任何人知道,林闪是她信赖的朋友,所以选择说出。
林闪的眼神一直放温时身上,说出喜欢柯焓的时候,温时唇角是微笑的,眼神是清澈的。
每个人可能都有自己的秘密,有的秘密它是美好的,就像经过心底筛选最深沉的那份,也是说出口会感到幸福的瞬间。有的可能并不美好,压抑在内心最底层,某天出来会痛击你一下,让你全身发麻,感受撕裂的摧毁。
此刻,她们之间互有了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离开前,林闪挥手和温时说了再见。
好像,这座城市她没有多少人需要告别。
-
贺泾年醒来后,住了近十天的院,他盯着没有任何消息的对话框,有些不舒服。
柯焓说告诉过林闪他的情况,问林闪有没有来看他。明显的答案,并没有,他醒来后,一次没见到她来,想到这儿,难抑的情绪生出。
可贺泾年忘记,自己同样没有发过微信给林闪,或许不愿让她见到自己生病的样子,又或者是赌气。
医生说让他下周出院,但任性的他趁没有陪护时从医院跑出来,换掉病号服,打车来到便利店。
便利店正坐前台的是林闪说过的彭佳姐,没看到她在,贺泾年还是选择来到她家。
冬日的天没有一丝温暖,凛冽冰寒。
林闪往家走的路上,离几步远发现贺泾年站她家楼下,如每一次在楼下等她的样子,无分毫厌烦,许多次他都这样,甘愿站那儿被风吹,让太阳晒。
刺骨的风并未摧倒他的傲气,好像他本该属于骄阳。
贺泾年未察觉林闪在他身后。
林闪走近几步,开口叫他,“贺泾年。”
贺泾年回头看到林闪,唇角微弯,回了声:“嗯。”
有那么种感觉,空落的心慢慢有了回音。
林闪攥紧手心,指甲陷入掌肉,朝他说:“你以后别在我家楼下等我了,也别来找我。”
她没看贺泾年,说出演练过很多遍的话,“这样做让我压力特别大。”
林闪垂眸盯着地上的小水坑,盛的太满。
她依然说不出重话,没说出讨厌他如此做的言语。
“讨厌我?”他自嘲般一笑,似乎想到什么,顷刻问,“那个男生,他是不是很好?”
--“你喜欢我是吗?”
--“我只是觉着你很像一个人。”
林闪反应几秒,点了下头。
那个人的确好,一直都好。
贺泾年低低的声音再次传来:“所以我是他的替身。”
还没出院,他迫不及待地来找她,见到她的欣喜感被彻底灌灭。
原来他等不到她会喜欢上他,本以为只要对她好,时间总会证明一切。目前看来,全是笑话,这笑话自己竟是主角,谁知道在她眼里,或许他从头到尾始终是配角。
柑橘香挥洒半空,不带一丝味道。
林闪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想告诉他不是,贺泾年就是贺泾年,如林闪就是林闪。
可她没说出口,担心下一秒会不想离开,从他身边经过,没继续停留。
小水坑溅起水花,打湿她的裤脚。
时间来得及,没有耽误他太多。
希望他一生如愿,如愿以偿。
贺泾年,认识你特别高兴,从未后悔与你的所有。
祝你未来的日子前程似锦,不被任何杂念所干扰,所行之路皆顺,所遇之事皆善,就如橘子糖永远是甜的。
这次,只和你没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