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谧无比,只余风过丛林的驳杂声响,长歌脚步渐缓,忽而止步转身,对二人行礼道:“前方槐树后便是融情林入口,左护法已等候于此。”
“……还有一事。”长歌耳尖微红,头愈发低垂,“师尊他……并非有意为之,望二位仙君海涵。”
“你这孩子,还怪会说话的!”
抬手捏捏他的脸,许彻清笑道:“若不是你早有师门,我都想收你为徒了——你师尊的事呢,便交由他自己处置,无需小辈忧心,去吧。”
薛予琼眉心微蹙,侧首目光灼灼盯着他,却还是顺着略一颔首,“嗯。”
长歌应了声,视线于二人间流转,旋即起身离去。
偌大层林间骤然只余二人,许彻清再也按捺不住,掩唇忍笑道:“小仙君,艳福不浅啊,我看那右护法也是个绝顶的美人,你当真不心动?”
垂眸瞥他一眼,薛予琼长腿一迈,冷声道:“走了。”
“诶!开个玩笑而已嘛。”许彻清连忙追上去。
说也说不得,真是难哄!
行至槐树下,纯白槐花一连成串,随风轻扬,簌簌飘落,许彻清抬手接住,浅淡清香自掌心弥散,闻之心旷神怡。
昔日合欢宗防他如防火,想不到内里竟有如此美景,早说该多闯几次。
“两位!”
江未晚自粗壮树干后探出头,招招手,“就等你们——额?”
敏锐觉出气氛不对,他骤然噤声。
牵住薛予琼衣袖,许彻清快步携他上前,“来喽来喽。”
巫胜原本卧于怀衣掌心,见二人前来,翕动翅膀,先是落于薛予琼肩头,侧首望他一眼,迅速跳至许彻清怀中。
熟悉的温热柔软安然躺于臂弯,许彻清不由探出食指,指腹轻蹭巫胜发顶羽毛。
见状,谢无庸凑到薛予琼耳旁低声耳语几句,反倒惹得他横眉望来,冷冷吐出一句:“管好你的人。”
瞥了许彻清一眼,谢无庸挑眉,掌下灵力运转,唇角止不住上扬:“你倒是管好自己的脸啊,四处留情的家伙?”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
踏过传送阵,感知薛予琼炽热的目光,许彻清意识到,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于是他奉承道:“小仙君,你风华绝代、仙姿佚貌,心悦你实属人之常情啊!”
谢无庸:“噗。”
余下三人:“……”
巫胜无奈合眼,旋即轻啄他一口。
一切再度回归沉默。
谢无庸在前引路,许彻清便四下打量。
放眼望去,阵法内仍是层层密林,只是相较于外部,更为阴沉逼仄,繁盛绿叶如浓云压迫,仅有路旁一缕灵火驱散灰暗。
路的尽头仍是一棵高耸槐树,与阵法外如出一辙,只是无花无叶,徒留蜿蜒枝干,树根两侧各燃一簇烛火,入口之下,是半数隐入黑暗的石阶,通向地牢最深处。
看样子,这阵法应当是做了个与外部相似的颠倒世界……想不到谢无庸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
不过,此阵,更像是谢长溪的手笔。
此人虽不善以武器相搏,但于阵法上颇有研究,这也是他为何进不去合欢宗的原因——他破不了谢长溪的阵,故而趁他外出时,痛扁他一顿。
循阶梯而下,光线愈暗,许彻清心中便增添一分不安。
直至谢无庸驻足,他随众人望向铁栏内,恰好应上一道阴沉含笑的目光。
“啊呀,你们来了。”那人勾了勾唇,死死盯着许彻清,“你,也来了。”
薛予琼错步上前,挡住他投来的视线。
挥手点燃角落烛台,谢无庸居高临下道:“整整一日,七情煎熬的滋味,如何?”
光线骤然充斥于牢房内,那人不适般眨了眨眼,随后仰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自然是,好极了。”他缓步上前,双手握住冰冷的栏杆,瞪大双眼,“不过一日,怎能抵过我曾经受过的屈辱?”
他转而望向江未晚,指着许彻清,诱道:“少城主,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要窃取秘宝吗?杀了他,我便告诉你,知无不言。”
“你脑部有疾啊?”江未晚怒道。
怀衣正欲抽出腰间长鞭,却被许彻清挥手阻止。
拨开薛予琼的格挡,他抬眸与那人对视须臾,笑道:“杀我?为什么?”
那人同样笑着,露出森森白牙,宛如索命厉鬼,“因为你本就不该活着,早在三年前你就该去死!”
他情绪激动,显然是受了阵法影响,厉声道:“都是你,姓许的,你这个贱人!”
“你认错人了吧。”
许彻清悠悠道:“我姓兰,兰花的兰,你将我当作谁了?真难为你,如此恨他,却还顶着他的脸。”
薛予琼猛地拔剑,剑尖直指那人颈项,冷冷道:“谢长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