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安忱被阮明深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一种失而复得的安宁感缓缓将他包裹。
他们相互依偎着,在漫长的沉默后,安忱忽然轻声开口:“阿姨……”
安忱犹豫了一下,问:“叔叔阿姨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桃子……”
“我妈可想你了。”阮明深叹口气,“每年过年,周凌来我们家替你送礼的时候,她都揪着问个不停……”
“你心也太狠了,真得忍心……一眼都不见。”
“对不起……”安忱说,“我……”
没脸去见许瑛阿姨。
“想回去看看他们吗?”
“嗯。”安忱带着浓浓的鼻音。
阮明深试探着问:“你这次回来多久?有时间吗?”
安忱摇摇头,这次是跟着学术团趁交流会回国一趟,时间还是比较紧的。
他回忆着自己的行程表:“预定的是5号的航班……”
“5号会议结束,再回澳洲两个月,”他犹豫了一下,改口说,“不,一个月……”
他重新思考了一会儿,重新抱住阮明深,赖在他身上:“算了,我不回去了,一部分工作我可以让朱利安帮我远程对接……”
“你回去,回去两个月。”阮明深说。
他又揽着安忱在怀里亲了亲:“你等我,过两天就去申请签证,半个月后,我去澳大利亚找你。”
“正好暑假了,我去陪你看星星。”
看星星……
安忱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阮明深。
他背后,夜空中无数的星点透过窗棱映在安忱的瞳孔中。
他想起无数个夜里,他每次猛然想起眼前这个人,视线就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浩瀚无垠的冰冷星空。
在异国的出租屋里,在草地上,在任何看不到其他人的地方,只有星星会陪伴他。
安忱双眸失焦,却瞬间泛起一丝潮意,星光被水雾氤氲成一颗又一颗的碎钻。
去澳大利亚看星星……
明明七年前都说好了。
“我可是,都一个人看了……好久了。”他喃喃说。
“对不起,我失约了。”
视线中,阮明深笑着,指腹轻柔地抹去他眼角的湿润:“这次不会了,忱忱,以后我都陪着你。”
“阮明深。”安忱哑声叫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中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阮明深,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好想你。”
“对不起……”
仿佛一瞬间,那尊勉强拼合了七年“完美无缺”的白石雕塑轰然崩塌,顷刻碎成无数块。
他安然地碎在阮明深怀里,从此再不需要把自己拼好,再不需要是坚硬的、完美的。
阮明深第一次见安忱哭成这样子。
就连当年安忱狠心抛下他时,他都没见安忱掉过眼泪。
阮明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抱在怀里慢慢哄。
安忱哭起来没声没息的,小猫似的。他一直咬着唇,只是急促地呼吸抽泣着,像是拼命忍着呜咽,嘴角渗出血。
不经常哭的人,连怎么哭都不会。
“忱忱?嘴唇,别咬,都出血了。”阮明深提醒道,他扒拉了一下,拯救了被安忱咬破了的下嘴唇。
安忱却一口咬住了阮明深的肩膀。
“乖,不哭了,不哭了。”
阮明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摸出来一颗薄荷糖,塞到安忱嘴里:“忱忱小朋友,吃颗糖,不哭了。”
熟悉的薄荷味在他舌尖化开,安忱的情绪稍微缓和。“是,阿姨做的。”
“对了一半,”阮明深把小盒薄荷糖都递给他,说,“我跟许女士一起做的,这盒大概有一半是我做的,混在一起了。”
“几年前就学了,一直想给你吃……”
他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我也会做了,喜欢的话,忱忱以后要多少有多少,我给你做。”
“嗯。”安忱的手指攥紧了那盒糖,指节都泛白。
“怎么回事?我听嵩哥说,你没怎么哭过的,”阮明深揉了揉他的头,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帮他顺气。
“怎么安小忱七年的泪都留到今天哭了?”
安忱没说话,阮明深却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肩膀发抖,然后哭得更凶了。
阮明深:“……”
他忽然发现七年后安忱最大的一个变化——会哭会闹了。
大概是压抑太久了吧。阮明深心疼地想着。
这夜,阮明深哄了很久,直到怀里的人的抽泣声渐渐变成平稳的呼吸。
到最后安忱哭累了,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在安心的气息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安忱被阮明深摇醒。
他的眼睛酸胀,又干又涩。
“起床了,小哭包。”
安忱揉揉不舒服的眼睛,眯眼地看了一眼床边的阮明深,随即侧过身,抱着被子背对他,整个人缩成一团。
“干什么?”阮明深笑着,撩起他的长发吻了吻。
“快起床啦,去参加婚礼,嵩哥让我们直接去酒店。”
安忱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些许懊恼:“不想去了。”
“为什么?”
“丢人。”安忱懊恼道。
昨天晚上情绪上头,一开始哭就停不下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好像真得一夜把七年的眼泪流干净了。
在阮明深怀里哭哭也就算了,现在这副肿眼眶的样子,让他怎么去见人?
还不被蒋见嵩那家伙笑死?
阮明深把人扒拉回来,看着他肿肿的眼圈和破皮的嘴唇,只觉得心疼又好笑。
“忱忱这样多可爱,怎么会丢人?”
安忱气愤地瞪了他一眼,想再转回去,阮明深连忙按住他。
“好了,过来让我再挨挨,”
阮明深凑过来,额头抵在安忱的额头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嗯,烧退了就好。”
说罢,又在安忱唇上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