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北京闷热无比。
取到行李之后，安忱作为半个东道主，主动凑上前，为伊莎多尔女士和其他几位业界大佬引路。
安忱礼貌地微笑着，用极其流利地道的英语应酬着随性的几名学者。
学者们都十分看好这个还在读书的青年才俊。
朱利安没什么眼色，想凑上去跟安忱搭话，结果被自己表姑瞪了一眼。
他悻悻地撇撇嘴，乖乖地跟在安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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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机场大厅，迎面是前来迎接的戚昀和院长。
戚昀拍拍他清瘦的肩膀，安慰了一句“辛苦了”。然后，他转身揽下接洽领导和学者团的工作。
安忱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糖盒，打开，却发现糖盒已经空了。
他叹口气，揉揉眉心，怎么把这个都忘了呢？
刚刚在飞机上他就吃完了。
机场的玻璃门倒映着安忱模糊的影子，他长发随意地扎着，眼底一片青黑，脸色苍白。
出发前，他翻了好久才翻到一支口红涂了涂，让自己显得有点气色。
他这几天十分疲惫，昏三倒四的。
这次学术交流原本预计在七月十号，硬是安忱要求戚昀提前改到了四号——代价自然由安忱承担。
他熬了几个通宵赶齐了进度，替伊莎多尔女士准备演讲内容，中英对照翻译表……靠着咖啡续命才终于解决。
哪怕是像他这样的“工作狂”，也没有这么连轴转的熬过，心跳快得让他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要猝死。
上飞机前，他脚步都是虚浮的，甚至还觉得有点发烧。
飞机上，安忱抓紧时间睡了一会儿，直到落地时，才被邻座的朱利安叫醒。
安忱正懊恼，脑子越来越昏沉。
忽然，一只手拍拍安忱的肩膀，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安忱回头看过去，是朱利安。
“An，我这儿还有。”朱利安脸上挂着标志性的阳光的笑容。
安忱垂眸，沉默了几秒，才接过那粒薄荷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 朱利安的笑容依旧灿烂，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安忱当然明白，这家伙老是凑在自己身边想做什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束年黏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那目光热烈的毫无掩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征服欲和好奇心。
但安忱懒得去处理。
他不过是一个短暂停留的过客。
一个在异国他乡的研究所里，被荷尔蒙和“天才光环”暂时冲昏头脑的实习生。
等他半年的实习期结束，他自然会转向别处。
清甜的薄荷味在安忱舌底炸开，勉强唤醒了安忱的精神。
“朱利安。”安忱叫道。
“嗯？”
安忱侧头看了一眼朱利安，他叹口气，异常清晰地说：“做好你的助理工作就好。”
“其他的心思，省省力气吧。”
他说着，薄荷硬糖在口腔里咔吧咔吧地撞击着牙齿：“这次结束后，我最多再回澳洲两个月，以后我们不会有交集。”
他说完，迅速地追上了前面的人，长发被一阵风吹起。
朱利安愣在原地了好一会儿，也连忙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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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带着一行人到了A大附近的会议酒店，为大家安排了住宿。
安忱被分到一个大床房，他把行李箱一推，就想直接扑在床上休息，睡到天荒地老。
他的头晕晕的，好像更烧了。
忽然，有人敲了房门，安忱强撑着身体打开门，是朱利安。
朱利安过来叫他去学校组织的接风宴。
今天晚上的晚餐要给外国学者团接风洗尘，就在酒店一楼。
A大院长也会亲自出面。
安忱作为项目组的重要成员自然不能缺席。
安忱十分烦躁，一想到晚上还要应酬，甚至要喝酒，胃里就一阵火烧。
这些年，他的胃病越来越严重，时常复发，尤其是喝了酒之后，那种火烧又钻心的疼让他难以承受。
安忱让朱利安等会儿，然后退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又翻出包里仅有的化妆品，堪堪重新遮住自己的黑眼圈和发白的嘴唇，看起来精神一点。
他戴上眼镜，重新把头发梳理整齐，撩起头发，在后脑扎了个低马尾。
安忱坐上了冰冷地电梯，微笑着跟偶遇的学者们信口闲聊。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年轻的还是年长的，都对他的成就不吝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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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是，你真要去？”后座上的人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明天不是也行吗？你着急什么？”
“去。”阮明深打开车门坐进去，说，“他今天就回来，我不想耽误。”
他想见到安忱，一分一秒都不想耽误。
“但你晚上不是还有个汇报吗？”江锦烨意味深长地看着邻座的阮明深。
江锦烨原本不在北京，他本科在外地学人工智能。
三年前考研，终于如愿考上了A大。
现在，他依旧留在学院准备读博。
阮明深上周才到北京。
目前，他依旧在Z大读研二，但被导师指派到A大一位师伯的实验室实习。
他刚到北京，就联系到江锦烨，他们四处打探到了安忱的行程，就是今晚下飞机。
“没事，那个汇报都到八点半了，博士师兄们先汇报，我排在最后两个，放心，来得及。”阮明深解释道。
“你还真是……怎么说，痴情吗？”出租车上，江锦烨自嘲地笑了一下，“都分手这么久了……居然还念念不忘的……”
“没有分手。”阮明深惨笑，他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没什么底气，“忱忱他一直在等我。”
“你呢？”阮明深第一次问起，“最近感情生活怎么样？”
“大学谈过一个，酒吧认识的，别提了，都是孽缘啊……”
江锦烨叹了口气，沉默良久，他忽然说：“你知道吗？上周，黎央跟我说，他跟迢迢已经见过家长了。稳定的话，准备明年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