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平川的高铁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蒋见嵩原本被分配到平川的招生办做志愿。
招生办老师听到情况后,立刻决定让蒋见嵩先陪他坐高铁回到学校。
安忱侧着脸,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目光涣散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风景,像是没了半条命。
蒋见嵩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他知道安忱骨子里的固执和倔强,也知道他们分手的内幕。
而自己恰恰是最没资格去劝慰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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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高铁站下了车,北京的空气带着陌生的触感。
安忱最终跟着蒋见嵩踏入了A大的校园。
他原本想在校外找个角落安身,但戚副教授得知情况后,直接在学校后勤处给他协调出一间临时的空宿舍。
安忱离开得仓促,什么行李都没带,随身只有一个书包。里面是尽是一些他最珍视的,不重要的“垃圾”。
他身上也没剩多少钱,所有的积蓄都被他在晴岛那场末日狂欢中挥霍一空,甚至还借了一部分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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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北京夏天茂密到有些压迫感的绿植,蝉鸣聒噪,四周是完全陌生的新环境。
安忱恍然被猛地推回了多年前那个同样的下午,他被父亲安元建不由分说地带到全然陌生的江州。陌生房间外,绿意一如现在。
时间仿佛一个冰冷的圆环,指针被粗暴地拨回原点,一切归零,一切都重新开始。
只是这次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没关系……
江州的三年都过来了,这次只是分开五年,五年后,他们会以更好的姿态重逢的。
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
安忱不断对自己说着,心跳却遮掩不住越来越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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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住这里吧,等开学再搬新宿舍。”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兰苑食堂这会儿应该还有饭,听说味道不错。”
蒋见嵩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等等,”安忱的声音很轻,叫住了他,他犹豫了一瞬,“给我带点酒回来。”
蒋见嵩脚步顿住,回过头。
他想劝两句,但对上安忱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问:“……要什么酒?”
“白桃酒的,”安忱补充道,声音没什么起伏,“最好……烈一点。”
“……好。”
蒋见嵩应了一声,带上门离开了。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狭小的空间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空荡荡的宿舍里就剩下安忱一个人,他愣愣站在原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是招生办的老师,给他送来一套新被褥。
安忱像是被从深水中惊醒,猛地弹起身,脸上迅速堆叠起恰到好处的、疏离而礼貌的微笑,温声道谢。
送走老师,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成一片漠然。
他沉默地、机械地铺好床单,抖开被子。
整理好床铺,他忽然倒下,抱着枕头把自己蜷成一团,指尖不断摩挲着左手手腕贝壳手链。
他闭着眼默默念着,像是什么可以让他心安的咒语。
“不怕……”
“不怕……”
“重来一次……而已……”
低喃声在空气中飘散。
在黑暗中,那条贝壳手链像是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心口那一小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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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见嵩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份打包好的黄焖鸡米饭,还有一袋花花绿绿的罐装气泡鸡尾酒。
他把吃的放在唯一的小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敲了敲冰冷的铁质床沿,强笑道:“嘿,小忱子,起来,吃点东西。”
安忱闻声惊醒,他身体一颤,缓缓睁开眼。
安忱坐起身,才感受到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兀自蜿蜒而下,清晰得刺眼。
“其实……”蒋见嵩愣了一下,转而低头拆着包装袋,斟酌着开口,“你也没必要……把自己逼成这样。”
“对身体不好……别太伤心。”
“我没伤心。”安忱下意识嘴硬地反驳了一句。
他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阮明深那句宠溺的“好好,忱忱没伤心”。
只有阮明深喜欢这么顺着他,哄着他。
床下,蒋见嵩没有理会他的嘴硬,只是沉默着打开包装袋,把晚饭在桌上摆好。
他一次性筷子掰开,把淡粉色的酒液倒进玻璃杯,然后坐在那里等他下床吃饭。
安忱愣神好一会儿,突兀地叫了一声:“蒋见嵩?”
“嗯?”蒋见嵩抬头。
“你骂我吧。”
安忱说,声音平静得诡异。
蒋见嵩动作一僵,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你骂我两句吧。”安忱端起面前那杯粉色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没有那晚的辛辣烧灼感。
他垂着眼眸,盯着空了的杯底,像是自言自语:“我心里或许好受一点……”
骂我残忍,骂我玩弄他的感情,骂我伤害他最深……
骂我任性,固执,自私自利,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什么都好……
蒋见嵩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其实,早就准备好要来A大了,对吧?”
安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