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忱。”
阮明深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失重的感觉让他声音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安忱飞快地撇过头，迅速地擦去眼角残留的湿意，“我说，分手……”
“谁说的分手？我不愿意，你不许走！”
“那你想怎样？”安忱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你学医要五年，整整五年！我不想异地五年，我受不了。”
“五年又怎样？”
阮明深语速飞快，急切地反驳，抓住安忱的手腕，“我可以去找你！我可以经常去看你……”
“我们还可以视频、打电话……区区五年而已，我们一定能熬过去的……”
安忱嘴角却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浓重的嘲讽：“算了吧。蒋见嵩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我父母也是，海誓山盟，情比金坚。到最后的结果呢？”
“你不要太狂妄了。”安忱的声音低下来，“你以为我们很特殊吗？是命运选中的主角？不会重蹈覆辙？”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重新说：“我不想异地，更不想等到最后闹得筋疲力尽，面目可憎，互相怨恨，就像我父母那样……”
“如果非要选，我宁愿现在就彻彻底底断干净，至少……体面。”
“但我一直爱你，你也爱我，不是吗？”
阮明深几乎是在哀求，“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样？你未免太悲观了……就不能再试试吗？”
“我爱你……但，”安忱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爱有什么用？爱能缩短两千公里的距离吗？爱能填满五年吗？”
他转回头，死死盯着阮明深：“阮明深，我需要的是你，是活生生的你陪在我身边！是伸手就能碰到的温度！”
“我不要冷冰冰的屏幕，不要那些隔空传递的、苍白无力的文字和声音……”
“你知道两千公里有多远吗？你知道五年时间有多长吗？孟依帆都抓不住的东西，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抓住？”
“我不想……最后只剩下怨怼，我不想那样，我害怕。”
“那……”阮明深的声音颤抖，“那我也不读Z大了！跟A大同市还有个H大！我……”
安忱厉声打断他的念头：“你不许去。”
“为什么？！”
“我不允许！”安忱的声音斩钉截铁。
“为什么？！”阮明深无法理解，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混杂着委屈冲上心头，“你想为了我降分去Z大，凭什么不许我为了你降分去H大？！这不公平！”
“凭什么？！”安忱像是被点燃了，猛地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阮明深，“你不想让我去Z大，凭什么我会想要你去H大？！”
他声音颤抖，无力地瘫在对方怀里，近乎崩溃：“一样的……阮明深，都是一样的……”
“你别哭……”
阮明深抬手安忱眼角再次涌出的泪水，心碎欲裂。
“你去H大，”安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怎么跟许瑛阿姨和阮叔叔交代？”
“那你去Z大呢？！”阮明深，“我也没法交差……”
“谁要你交差了……”安忱终于止住眼泪，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尖锐和悲凉，“我跟你不一样，阮明深。我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没人真正关心我去了哪里，没人在意我过得快不快乐！”
“他们口口声声要我去A大，不过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强加给我的要求罢了！他们懂什么？！他们懂我真正想要什么吗？！”
“还有你……你也是……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可你根本不懂！你根本就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阮明深反驳，试图抓住最后的稻草：“忱忱！你是天才！你需要更大的舞台，不应该为了……为了我这种琐事绊住脚步……”
“哪怕……这个绊脚石是你吗？”
安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直直地看着阮明深，一字一顿地问：“也要我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吗？”
“……”阮明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愣住了，他这才明白一直以来自己无所适从的愧疚感是从何而来了。
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安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是自己用爱牵绊住他。是他不忍心抛弃自己，才选择不再向前……
“说什么为了我的前途，为了我的梦想，觉得这是为我好……”
安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尖锐的讽刺，像钝刀子割肉，“其实你很希望我陪你吧，都是伪善罢了，别假惺惺地自我感动了……你不过是怕承担‘耽误我’的罪名。”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阮明深脸色煞白：“自我感动的明明是你吧……我也根本不需要你这些所谓的自我牺牲！”
“安忱，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既然如此，”安忱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疲惫而空洞，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绝望，“那就分开吧。对谁都好。”
“你又何必一直这样激我？”阮明深立刻着急地抱住他，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忱忱，你现在状态很不对，别这样，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别在气头上做决定……”
“今天是最后期限……”安忱打断他，眼神决绝，“还有两个小时，志愿就截止了，没时间冷静了……”
“忱忱，你明明那么聪明……”阮明深看着他苍白而固执的脸，“怎么到了现在……却犯傻了？”
“对。”
“是我犯傻，是我不清醒，”安忱自嘲地笑了笑，捡起地上那张写着考号和密码的纸条，重新阮明深僵硬的手里，“你聪明，你清醒，那你帮我选吧……”
“你真的要这么残忍吗？”阮明深声音嘶哑。
“很残忍吗？”
安忱眼睛忽闪了两下，平静地反问，“你们就不残忍了吗？逼我做选择的不是你们吗？逼我选择离开你，逼我选择去A大。”
“我只是……把最后选择的刀递给你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