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十分钟倒计时开始无声地跳动。
-
阮明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僵硬地走到电脑前,输入安忱的考号,登录系统。光标停留在那空白的志愿栏上,如同悬一把高悬的利刃。
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剧烈地颤抖着。
安忱在门外,靠在门框上,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漫长地仿佛过去一个世纪,又像一瞬那样短暂。
阮明深出来的比他想象得要快得多。
“你决定好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阮明深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痛苦、愧疚、绝望、不舍……交织翻滚。
安忱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知道了。”
他抓住阮明深的手,抬手将自己手上的银镯取下,重新戴到了阮明深的手腕上:“这个还给你。”
阮明深木然看着他的手腕,那里只剩下一条彩色的贝壳手链。
“忱忱!”
安忱转身欲走的瞬间,阮明深猛地扑上前,从背后死死抱住安忱。
他手臂收紧,仿佛要将人揉碎,揉进自己的血肉。
“倒计时还没结束,你还是我的!我不许你走……你不能走……”
他的声音哽咽破碎,像小孩一样无助又恐慌,泪水失控地滴落在安忱的颈窝。
“原谅我好吗……别分手好吗?一切都没你想象的那么遭,我们还可以弥补,还可以经营……”
“阮明深……”
安忱没有挣扎,他睫毛忽闪,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你要记住,这次……是你推开我的……”
“我没有!我不要!”
阮明深将他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他声音嘶哑地哀求:“别离开我……忱忱,求你……别走……我们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不要分手……”
安忱没有回头,声音飘散在沉闷的空气里:“看,你我也没什么特殊的。”
“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感情本来就是易碎品,‘啪’得一下就碎了,你什么都抓不住。”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那是最后通牒的号角。
“时间到了。”
安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要去……你给我选的路了。”
他迈步向外走去。
“忱忱!”阮明深心如刀绞,用尽全身力气扳过安忱的身体,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绝望、不甘和刻骨的眷恋,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激烈又混乱。
“忱忱……我会想你……”
一吻结束,阮明深抵着安忱的额头,气息不稳,语无伦次地说,“你等我……你等我好不好?”
“等我……我一定会努力……我会追上你的!我一定会去找你!你信我……”
安忱心脏某个角落似乎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
但他最终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答应。
“不哭了。”安忱说。
他最后深深看了阮明深一眼,轻轻把他眼眶的泪擦去,然后缓缓推开阮明深紧抓不放的手,转过身,就没有再回头。
-
推开门的瞬间,傍晚微凉的风灌了进来。
他迈步走入夜色,并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他的胸腔里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茫的麻木。
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手术,麻药还未散去,痛感被隔绝在外。
走在平川熟悉的街道上,安忱的大脑一片空白,许久许久没说话。
他停在一盏路灯下,只感到胃里一阵绞痛。
安忱缓缓地蹲下身,侧头望向便利店玻璃映照出的自己,眼圈红得可怕,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也像是刚刚杀了个人。
悲伤,后怕,担心,慌乱,茫然,自责……无数的情绪和思绪后知后觉如潮水般向他袭来,快要将他淹没。
安忱理不清楚,索性敲敲太阳穴,把一切情绪都积压在一侧。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容他再后悔。
他最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蒋见嵩的号码。
“喂?安忱?”蒋见嵩的声音带着疑惑,“这么晚了,干什么?”
夜风里,安忱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听筒:“回学校。”
“学校?”蒋见嵩更困惑了,“哪个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