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声浪喧嚣。
主席台上,主持人宣布“加冠仪式开始”。
在舒缓的背景音乐中,家长们手持象征着成人的学士帽,他们穿过攒动的人群,走向自己的孩子,在对方面前站定。
张梦霞没有出现在人群中。
安忱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欣慰的面孔,丝毫没有意外。
周凌的学校也是今天的成人礼,安忱没让她为难,主动提议让她去参加周凌的成人礼。
而此时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是精心打扮过的许瑛。
她穿着优雅得体的连衣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漾着温婉的笑容。
“忱忱,” 许瑛的声音轻柔,“今天阿姨来做你的家长,来做你一天的妈妈,好不好?”
安忱点点头,他看着许瑛,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叫了一声:“妈。”
许瑛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答应下来:“哎。”
声音出口,她才仿佛意识到什么,又连忙着急摆手,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算……算了,还是叫阿姨吧?按理说你改口,我还得给你包个大红包呢。”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安忱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许阿姨就是我最好的妈妈。”
“好。”许瑛笑容更带上几分慈爱,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暖意。
主持人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请家长为孩子们戴上象征成年的学士帽!”
许瑛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那顶方方正正的黑色学士帽,稳稳地戴在了安忱乌黑的发顶。
帽檐的流苏垂落在他额前,轻轻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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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氛围截然不同。
阮明深跟对面的阮景面面相觑,撇着嘴嘟囔:“我不要,我也想要我妈……”
阮景被他气笑了,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顺嘴调侃道:“要你妈?要什么你妈?你妈忙着呢!你咋不要忱忱呢?”
阮明深立刻顺杆爬:“那我要忱忱!”
小叔叔……也算长辈?
没毛病!
他想着,更加理直气壮了。
“你想得美!” 阮景直接拿着帽子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笑道,“今天就只有你老爹一个!低头,老实戴着!”
阮明深缩了缩脖子,终于乖乖低下头,任由阮景把那顶象征着“长大成人”的帽子戴在了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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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流程枯燥又无趣,领导讲话,学生代表讲话,宣誓……
等“成人礼圆满结束”的声音落下,操场上再次哄作一团!
“哎!大家快看手机,”齐晴声音清脆,笑着提醒大家,“平台链接秦老师发在班群了,你们看到了吗?”
安忱看手机,陆巍也发了链接。
这是成人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时光慢递”。
学校搭建了一个线上平台,让这些今天参加成人礼的高三学生们,给四年后大学毕业的自己写一封信。
大家可以写下此刻的期许,困惑,梦想或仅仅是记录当下的心情。
这封信会被封存,在四年后,准时发送到他们预留的邮箱。
操场上立刻响起一片翻找手机的窸窣声和兴奋的低语。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新绿的树梢,也拂过少年少女们年轻的脸庞。
安忱和阮明深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并肩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阮明深喋喋不休,一会儿吐槽阮景给他戴帽子太过随便,一会儿追问安忱想写点什么,一会儿又自顾自的说四年之后要去澳大利亚……
“忱忱,A大我是考不上了……我妈一直说想让我去Z大学医。”
“没关系,忱忱你在A大等我!到时候我周末就坐高铁去找你,就像,就像嵩哥跟孟学姐那样……”
阮明深叽叽喳喳地说,他的眼睛亮亮的,畅想着两个人的未来:“到时候,我要在宿舍阳台养一盆薄荷,我现在就要问他,问他薄荷张势怎么样……”
安忱没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微信角落里,蒋见嵩和孟依帆名字后面,那个灰色的气泡里,那些不断地跳动、增加的数字。
蒋见嵩……
孟依帆……
屏幕的光映在安忱沉静的眸底。
“忱忱,你在想什么呀?”阮明深埋头匆匆写好了那封信,又凑了过来。
“没什么,在想我要写点什么。”安忱叹口气,终于点开了那个链接。
阮明深穷追不舍问:“那你想好了吗?”
“没想好,反正你不许看。”安忱立刻侧过身,躲得远远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开始书写:
“致二十二岁的安忱:
展信佳。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应该要准备从A大毕业了吧?
今天,我们十八岁,学校的成人礼。校园的花都开了,那个人就站在我旁边,阳光很好。
他正在给未来写一堆傻话,比如要在大学宿舍种薄荷,要攒钱带你去澳大利亚什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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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忱,你到底写的什么呀?给我看看呗。”阮明深黏人地凑过来。
“不给。”安忱拒绝到,迅速把手机熄了屏,“还没写完呢。”
“那你继续写啊?”阮明深说。
“不写了,”安忱撇过脸,“我晚上回去再写,写了也不给你看。”
“怎么啦?当着我的面夸我,害羞啊?”阮明深赖在他身上,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扒不下来,“那你四年后给我看好吗?”
安忱看他一会儿,声音有些飘忽:“四年后都忘了。”
“不会忘的!忱忱,你最好了,就给我看看呗。”阮明深晃着他的胳膊。
“到时候再说吧。”安忱敷衍地摆了摆手,岔开话题,“话说,你下周过生日,想怎么过?”
阮明深的注意力果然被新的话题吸引。他长长地叹口气:“三月四号,周三,还能怎么过?写卷子过呗。”
他眼睛一转,又笑嘻嘻地问:“忱忱你给我买的什么生日礼物呀?”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