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下午的时间匆匆流逝,阮明深被父母早早带回了家。他们原本也想带安忱走,却意外地被安忱拒绝了。
许瑛看出安忱有心事,没多过问,只是温和地嘱咐了安忱几句。
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校园门口只剩下安忱孤零零的身影。
他的影子被黄昏拉的很长。在在原地站了许久,像是被钉在了那片香樟树的阴影下。
安忱失神地站了好久。
他终于垂眸,打开手机,犹豫着点开了蒋见嵩和孟依帆的消息。
他们两人吵架了,都来找安忱诉苦,无数的委屈和怨怼朝他倾倒。
对话框里,蒋见嵩的抱怨一条接着一条:
“她说我扫兴。”
“但我真的很忙,我连着忙了三个周末,每天都在连轴转。”
“导员让我做年级长。”
“我爸妈还一直push我去跟科研。”
“还有各种讲座、会议、活动、上课……我要忙疯了!”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休息的周末。”
“我只想在床上躺着,什么都不想。”
“我不想来回坐十几个小时的高铁,花几千块,只是为了陪她去看她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
安忱沉默地看着这些文字,发过去一句:“你不是也喜欢那个歌手吗?”
“没多喜欢。”
蒋见嵩也沉默了很久,终于承认道:“只是当时为了追她,为了跟她有共同话题,多听了几遍……”
另一边,孟依帆的消息也弹个不停,她很委屈。
“我不知道,他天天都在忙些什么?!”
“好好陪我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一点。”
“他父母给他压力,我理解。我也知道他辛苦。”
“所以我抢了我们最喜欢的歌手的门票,是我专程摆脱整个宿舍一起,好不容易才抢到的,花了我好几千!”
“我高高兴兴跟他说,他就给我冷脸。”
“明明好久之前约定过的,要一起去看演唱会……”
“他怎么能……”
“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我为我们两个人做了那么多!他做了什么?!”
“他凭什么?!”
“忙忙忙,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了!”
一条条消息在屏幕上滚过,充斥着“累”、“不在乎”、“凭什么”、“放手……”的字眼。
安忱夹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最终拨通了蒋见嵩的电话。
“安忱?”对面的少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刚大吵过一架的疲惫。
“怎么样了?”安忱声音有些紧。
“……没怎样,”蒋见嵩的语气异常烦躁,“安忱,我真的,我每天活得比高中都累。”
“我已经尽力了。我已经做到试试有回应了。”
“礼物也没少买,一有时间就回她消息,每周抽空还给她打两个视频。每次闹矛盾,也都是我先去道歉。”
“她到底还在闹什么?还要我怎样?”
“我从来没对她说过不,这是我第一次……”
“我真的是第一次……”
……
他又一股脑发泄完之后,沉默了好久。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满满的疲惫:“真的,安忱,我好累……”
安忱沉默地听着,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吸干、一丝都不剩。
“没关系的,帆帆老婆……我周末就坐高铁去找你,你等着吧。”
去年高考前,蒋见嵩对孟依帆说的话还历历在目,清晰得刺耳。
“忱忱,你等着,到时候我周末就坐高铁去找你。”
今天下午,阳光下阮明深的微笑,依稀与他重叠,在眼前晃动。
“就像……”
“就像嵩哥跟孟学姐那样……”
安忱喘不过气的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风吹过校门口的香樟树,沙沙作响。
安忱无法发出声音,他紧紧咬住下唇,尝了一嘴铁锈味。
“安忱?”蒋见嵩稍微冷静下来,疑惑地在电话那头唤道。
“你去吧……”
安忱终于说话,他声音闷闷地,有些颤抖:“你去吧,好不好……”
“安忱?”蒋见嵩声音里带着惊讶,“你……在哭?”
“我求求你。”安忱压抑着喉头的哽咽,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断断续续地说,“你可以把所有科研推给我……”
“我帮你做,论文也好,数据也好,模型也好……我什么都帮你做,你去找她吧,好不好……”
“别放手……”他几乎是在哀求,声音碎城一块一块,“算我求你……你一定要紧紧抓着她……”
“你们……不能分手。”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安忱只听得到香樟树的沙沙声,与每天晚上他挥别阮明深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许久,他听到对面蒋见嵩长长的一声叹息。
一种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安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