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什么?”阮明深追问,指腹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理解她,为什么突如其来对我那么多歉意。”
安忱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平静地跟他分析一道数学题,“你可能体会不知道,她其实变了很多。”
“我刚回平川时,她看我的眼神……很陌生。”
“她以前很冷漠,目光里带着嫌恶和怨恨。但短短三年过去,她现在却满眼怜爱,柔和……心疼?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我一直不理解。”
“但今天,我忽然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笔直地撞进阮明深映着路灯光的眼睛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是因为……人在幸福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宽容。”
“一个人幸福的时候,总觉得世界的幸福可以再多上一点,会希望所有人都过得好,会……生出许多不知名的同情和愧疚。”
安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再缓缓吐出,白雾瞬间升腾。
“你也是,她也是……”
他沉默了几秒,补充道:“我也是。”
安忱伸手,主动抱住了阮明深。
他曾经怨恨张梦霞,怨她的冷漠,怨他为什么抛弃自己,为什么不能把自己也带走……
那些尖锐的,带着毒刺的怨恨,安忱被它们硌过脚,很疼。
但终究,都被他一步步踩在了身后。
现在,他抓到了自己的幸福,就觉得过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来时路。
安忱低声感慨:“这么说来,她这些年在周家,应该过得很好吧……”
“所以,”阮明深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你原谅她了吗?”
“没有。”安忱叹口气,一大团白雾在两人之间迅速升腾、扩散,然后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我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安忱顿了顿,声音异常冷冽清晰,“我没资格替过去的我去原谅她。”
“就这样吧,挺好。”
“也好。”
阮明深揉揉他的头发,过了许久,他才柔声说:“看吧,我没有食言。”
“什么?”安忱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阮明深捏了捏他的脸颊:“我没有食言,我真的把忱忱养得很好。”
安忱还在发怔,阮明深已经重新拉起他的手:“走吧,不早了,咱们回家过年了。”
-
转眼到了年三十。
清晨,熟睡的三个孩子被阮景叫起来,一起去贴春联,挂灯笼。
贴完老区居民楼,还开车到新区贴,他们重新打扫了一遍卫生。
一起忙活了一个早上,四人齐齐往沙发上一摊,只觉得腰酸背痛。
许瑛早就煮好了饺子在家等他们。
她把买好的年货干果都摆满茶几,还调了满满一壶养生茶。
午饭过后,安忱决定给阮明深放个假。
阮明深兴奋地抱着安忱在床上打了个滚,大年三十终于不做卷子了!
阮景翻到了衣柜顶部的旧麻将盒,他重新把餐桌腾出来,招呼大家一起来玩麻将。
阮明深手把手教着安忱打麻将,不出三局安忱就成了熟手。
虽然摆牌还不顺溜,但意外地赢了不少钱。
不过最后的大赢家是阮明桃。
原本,一直到中场,阮明桃的运气都一直平平的,没有气色。
她风风火火跑回屋里,戴上了她的铜钱手串,没想到居然真得连续自摸了好几把。
惊得阮明深连忙要链接去下单了一对。
临到晚饭,大家又把厨房挤了个水泄不通,帮着洗盘子,切菜,盛凉菜……
今年的年夜饭比往年更丰盛,许瑛把最后一盘糖醋鲤鱼摆在桌面正中时,阮明桃按下拍照键,立刻晒给梅子衍看。
阮景难得有机会取出了自己珍藏的白酒。
桌上大家挨个抿了一口,每个人都面部扭曲,尝了一嘴辛辣。
阮明深为了做头号显眼包,猛灌了一杯,结果被呛得一直咳嗽。
安忱拍拍他的背,他却倔强地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还好,不如那天的白桃伏特加带劲。”
阮明桃不爱喝白酒,她满家搜寻丢掉的启瓶器,然后费力地起开一瓶亲戚送的葡萄酒,又拧开一大瓶雪碧,倒在一起兑着喝。
大家都喝得晕乎乎的,最后聚在沙发上看春晚。
阮明桃看着靠在阮景怀里的许瑛,又看看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哥哥们。
气愤地给梅子衍发消息:“梅子!我明年一定要谈恋爱!!”
阮明深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无聊,靠在安忱身上刷手机,最后实在撑不住,干脆直接睡着了,让安忱跨年倒计时再叫他。
阮明深这半年太累了,他不像安忱,可以放肆地补觉。
高三学业繁重,忙起来的时候,他几乎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好不容易熬到寒假,他还要被安忱抓着补课,做题。
阮明深眼下的乌青已经挂了半年,无论如何都消不下去……
安忱抿抿唇,最终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寒假,还是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
安忱下巴蹭了蹭对方的头发,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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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八……”
春晚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安忱摇醒靠在自己肩头眯着的阮明深。
阮明深猛得睁眼,迷茫地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呆呆傻傻地看着安忱,只听到电视里传来“三、二、一!”
“新年快乐!”
安忱的声音与主持人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窗外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深夜在一瞬间喧闹起来。
“新年快乐!”阮明深爬起身来,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亲。
一旁的阮明桃干咳两声:“哈喽?虽然爸妈提前去睡了,但旁边还有人呢?!”
阮明深揉揉眼睛,瞥妹妹一眼,然后立马起身抱起安忱。
“哎,你干什么?”安忱被吓了一跳,但是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
“桃子不想看,咱俩回屋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