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的玻璃门隔断了室外的寒风,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暖黄的检查灯下,安忱垂着眼,看护士小心地用针管给那不过巴掌大的小东西喂点稀释的羊奶。
小白猫非常虚弱,四肢冰凉,连吸吮的本能都很微弱。护士的动作很轻,奶液一点点渗入它微张的小嘴。
“打了点营养针和消炎针,太小了,疫苗暂时不能打,怕他扛不住,”兽医检查完,语气温和地嘱咐安忱,“现在最关键的是保暖,喂奶,它缓过来一点了,但还得观察。”
“嗯,知道了。”
安忱点点头,把小奶猫捧回手心,他的指尖小心地蹭着它几乎看不见绒毛的脊背。
小猫像一丝残喘的火苗,正挣扎着重新燃起一点微光。小小一块胸膛极其轻微地起伏,逐渐平稳,像雪地里忽然探出的一点绿芽,终于不再是濒死的僵硬,活了过来。
安忱终于松口气,他浅浅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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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医院玻璃门忽然被推开。
“深哥,怎么样了?我哥呢?”周凌匆匆推门而入,阮明深接住了他。
周凌身后跟着姗姗来迟的张梦霞。
她显然是特意打扮过出门的,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色毛呢大衣,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阿姨好,”阮明深礼貌地笑着招呼,“放心,情况稳定了,外面冷,你们快进来。”
张梦霞走得有些急,高跟鞋敲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她的目光焦急地扫过诊室。
下一秒,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坐在角落长椅上那个正低头凝视掌心的少年。
诊室顶灯的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他微微垂着头,唇角带着极其浅淡又无比温柔的笑意。
“忱忱?”
张梦霞猛地停住脚步,目光定定地落在安忱脸上。
涂着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妈?”安忱转过头。
“哎,忱忱。”
张梦霞目光软了下来,缓步走到他身边,轻轻坐下。
“你看,”安忱张开手掌,给她看怀里那只不足月的小奶猫,他理了理小猫没长齐的毛,“像不像你以前养的那只?”
“嗯。”张梦霞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
安忱想把小猫递过去让她摸摸,张梦霞却立马摆手:“我,过来的急,手太冰了。”
“是在我们家楼下捡的。”安忱目光依旧停留在小奶猫身上,伸出手指逗逗它,“它的妈妈是只流浪猫,长得更像雪团。”
“它养不起这只了,就丢给了我们……”
“但是阮叔叔猫毛过敏,我们也养不了它。”安忱的声音低低的,不带什么情绪。
张梦霞认真地听着,垂眸看着儿子的侧脸,她怎么会不知道安忱在想什么?
“忱忱,妈妈错了。”
她无力地靠在安忱身上,她抱住了自己的儿子,眼角泛起泪花。:“妈妈不知道你爸那么丧心病狂,如果,我早知道那些,我绝对会把你带在身边……”
“忱忱,你原谅妈妈好吗?”
张梦霞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安忱没有答应,也没有推开。
他只是任由她抱着,许久,许久都没说话。
到最后,他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小白猫又朝她的方向递了递,说:“妈,你替我养着它吧……”
他的声音轻轻的:“让它替我陪着你好了……”
“好,”张梦霞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收紧手臂,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妈妈听你的。”
“在我印象里,你明明是喜欢猫的,但雪团丢了之后,你就再也不想养第二只了。”
安忱语气平淡,继续说,“阮明深说……这只说不定是雪团的后代……是雪团留给我们的礼物。”
“真的吗?”张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小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用漂亮的美甲,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小奶猫。
“嗯。”安忱勾了勾唇,“我刚刚给它取了个名字。”
“什么?”
“它叫雪绒。”
“是融化的融吗?”
“不,是绒花的绒。”安忱柔声说。
“……雪绒,”张梦霞低声,笑了起来,“这名字好,听着就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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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医院门口,阮明深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跟周凌交代清楚,目光还时不时瞟向另外两人的方向。
“哎,别去打扰他们俩。”阮明深小声把周凌拦在门口。
“哦哦,好嘞,嫂子哥。”
“嗯?”
阮明深挑眉,他右手精准地捏住了周凌的后颈皮,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龇牙咧嘴,他“和善”地说,“干什么呢?重新叫。”
“嘶——疼疼疼!” 周凌夸张地缩着脖子,试图挣脱那只铁钳似的手,嘴里却还不服软,“嫂子哥怎么了?我总不能叫我哥嫂子吧……”
周凌话音未落,捏着后颈的手陡然加力。
“哎哎哎,深哥我错了!别捏我!”
“你再叫,”阮明深松开手,在周凌肩头拍了拍,“我让段晟好好教训你。”
“就是晟哥天天吐槽你是我‘嫂子哥’的啊……”
周凌揉着后颈,小声嘟囔着抱怨,“谁让你俩天天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怨谁……哎呦!别敲我,我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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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梦霞最终在宠物医院买了个保温箱,雪绒被小心放在软垫上。
“忱忱,跟我回家吗?”张梦霞目光殷切地看着他,声音带着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安忱摇摇头,声音清晰,“妈,那是你的家。”
准确地落在不远处正跟周凌说着什么的阮明深身上,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别担心,我也找到家了。”
张梦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阮明深,看着那个高大阳光的少年,看着儿子望向他时眼中那份自然流露的归属感。
她眨眨眼,轻声说:“忱忱,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幸福。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都好。”
临走时,安忱忽然叫住她:“妈。”
张梦霞回过头。
安忱抓着身旁阮明深的手,说:“新年快乐。”
张梦霞回以同样努力的笑容:“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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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算是……跟你妈和好了?”回去的路上,寒夜的冷气钻进衣领,阮明深牵着安忱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安忱沉默几秒,才缓缓摇头:“不知道。”
“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点理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