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烟花,转身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平川街上转。
路过某条小巷入口时,安忱忽然站定。
路灯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空气中吹来熟悉的味道,混合着潮湿青苔,破旧的砖墙的铁锈味。
“这里是……”阮明深熟悉平川老城区的一砖一瓦,自然知道这条巷子通向哪里。
安忱喉结微动,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脚步一转,不自觉地带着阮明深拐进了那条巷子。
安忱顺着习惯的指引,不知不觉间站定在一个小铁门面前。
这是他们小区的小东门,是他小时候上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边,四楼,左边那个是我的房间。”安忱的声音有些飘忽,他指着那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安忱恍恍惚惚地凝望着那扇窗,三年前他还在这里住着。
那个家早就破裂了,碎成了孤零零的三片,无法拼合的残片。
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个房间亮着灯。
新主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个曾经盛满了他破碎童年记忆的房间,现在又承载着怎样的新故事?
安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过来。
或许他只是想来看看这个盛着他所有灰暗过往的容器,像一个局外人审视自己无法愈合的旧伤疤……
“我记得。”
阮明深温柔地搂住他。
安忱离开的几年里,他每次路过都会特意过来看一眼,就好像依旧有个少年临床坐着,开着窗子发呆吹风。
两人立于腊月的寒风,无声地凝望着。
“咪呜——”
一声极其轻微的猫叫打破了这份沉寂。
两人同时晃过神,循声望去。
角落的阴影里,走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咪,它毛色暗淡,沾着许多灰尘,嘴里小心地将叼着的一个毛绒团子。
“猫?”
“……雪团?”安忱喃喃地脱口而出,像是梦中呓语,随即他立刻否认,“不对,雪团应该早就不在了……”
“什么雪团,猫吗?你在说什么?”阮明深把下巴靠在他肩头,问。
“它很像,小时候我妈养过的一只白猫……叫雪团,”安忱回忆着,出声解释道,“也就养了几个月,在我爸第一次发酒疯的那天,它被砸到了,吓得跑走了……后来再也没找到。”
都是近十年的时间足以冲掉许多事物存在的痕迹,就算雪团幸运地活了下来,现在也该垂垂老矣,寿终正寝了。
阮明深“哦”了一声,风似乎更冷了些,阮明深抱得更紧。
那只白猫似乎并不怕人,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亮。
它叼着一个白色的东西,试探着朝两人靠近,每一步都充满着谨慎,似乎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马逃走。
两人害怕吓着它,索性站着一动不动。
那只白猫走到几步远处,然后它垂头把嘴里叼的那个小小的雪白团子丢在两人面前。
下一秒,白猫倏地转身,敏捷地闪过墙角,纵身跃入旁边茂密的冬青灌木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片微微晃动的枝叶。
“那是什么……”阮明深好奇地拉着安忱凑过去看。
寒风呼啸中,他们看清了那个白色的小团子——是一只明显不足月的、瘦小的小奶猫,它身体冰冷,正瑟缩成一团,无助地呜咽着。
“小奶猫?!怎么回事?”阮明深的动作比声音更快,他立刻蹲下,揪起了那只小奶猫,把他捧在手心里。
“它妈妈不要它了。”安忱的声音异常平静,他的目光依旧定格在白猫消失的草丛。
“怎么会……”阮明深心疼地捧着小猫,“它才出生几天啊,还这么小……”
“寒冬腊月的,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安忱的目光暗了暗,“更养不活那么多孩子。”
阮明深看看手里捧着的猫,又看了看一旁的安忱。安忱刚刚呼出一口气,热气结成白雾在空气中不断攀升。
阮明深眨眨眼,立刻又凑回来,贴在他身边:“哎,说不定,它是你家雪团的后代呢?她一定是认出你了,才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你……”
阮明深把手里活过来一点的小猫给他看,满眼心疼说:“你看,他好小一只,好可怜,怎么办呀?外面这么冷,他肯定活不了。”
安忱眼睫忽闪,他指尖微动,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小猫。
“别,你手冰。”阮明深说,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安忱把手背贴在他脸上,说:“你捂了一路,早热了。”
阮明深才放心地把小奶猫递给他。
安忱动作轻柔,指尖小心地蹭蹭它拱起的背脊。
小奶猫似乎感觉到了新的温暖。
它用尽微弱的力气,本能地往安忱温热的掌心深处蜷缩,发出微不可闻的哼唧声。
“你看,它喜欢你,往人身上蹭,”阮明深忍不住轻声多嘴一句,“真像你……”
安忱侧目瞪了他一眼。
手心的小猫跟着瑟缩了一下,安忱又立刻垂下眉睫,轻柔地安抚着那个脆弱的小生命。
“出来逛一圈,还捡只猫。”阮明深笑了笑。
“怎么办呀?忱忱我们养它吗?好想把他抱回去……”阮明深轻轻点点小白猫的额头,小猫张开嘴在他的指尖轻咬,“但我爸有点猫毛过敏,养在家里可能……”
“不过,”他快速思考着,努力寻找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我们可以把他养在新区家里,以后不让我爸来……”
“不用了。”安忱打断他,缓缓摇头。
“啊?”阮明深目光里满是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安忱要出言打断。
安忱轻声解释着:“阮叔叔过敏的话就算了。而且我们高三也太忙了,没多余的时间照顾它……”
“那我们……”难道要把这脆弱的小奶猫丢在寒风里?
阮明深看看小猫又看看安忱,心头一揪。
“你去问问周凌。”安忱忽然开口,声音却有些难过,“看他和张梦霞……愿不愿意养。”
阮明深闻言怔了一下,重新把安忱搂进怀里抱了抱,温声说,“好的,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