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分时刻，安忱唇齿间还残留着啤酒的麦芽香。他的呼吸灼热，心跳声在寂静中震耳欲聋。

喝醉酒的阮明深有些执拗，抓着他不饶不休地追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吗？”

“喜欢。”

阮明深得意地笑笑，小虎牙抵着下唇：“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他感受着对方发烫的体温，顿了顿，说，“我喜欢你。”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会通过接吻传播，安忱感觉自己冲动得上头，心跳比接吻时更剧烈。

阮明深身体一僵，然后更紧地抱住安忱，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早就知道了，我也……最喜欢你。”

“忱忱，我好幸福，幸福地有点……困……”阮明深脑袋晕乎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皮开始打架。

为了今天下午的逃课计划，他昨天晚上熬夜多写了两套卷子，现在又喝得半醉，就更迷糊了。

“那睡觉吧。”安忱揉揉他的头发。

“不……不行，还不能睡，”阮明深强撑着站起身来，“我还，还有别的礼物，我现在就给你。”

他摇晃着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到书架前，中途被地毯绊了个趔趄。他在书柜中翻找，最后摸出两个盒子，一个是金属的，另一个是木盒。

他回到床上，打开小一点的金属盒子，里面是两条红绳穿着的项链。

阮明深拿出项链，手指从红绳上松开，两枚荷花状的木质吊坠轻轻垂落，在月光中微微晃动。

其中一个是崭新的，木质表面还带着清晰的雕刻痕迹，另一枚却已经盘出了温润的包浆，边缘处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奶奶留给你的，葡萄木的。”阮明深挑出新的那个，放在安忱的手心，说道，“是奶奶最后的时间，躺在病床上，自己用小刀雕的……她说她要走了，想留下点什么。”

张荷仙。

安忱依稀记得，阮明深的奶奶是叫这个名字。

他愣愣地看着那枚小巧玲珑的吊坠，荷花层层叠叠的纹路间，还能看见细小的没打磨干净的木刺。

木荷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仿佛能看见奶奶在对他笑。

“这个是我的。”阮明深笑着给他展示那枚旧的木坠，“以前天天戴着，后来有一次，差点弄丢了，就把他好好收起来了。”

“她给孙辈一人雕了一个，我堂哥的、我的、桃子的、最后……还有你的……”阮明深，“她说她很喜欢你，但那个时候，你已经去了江州，就让我帮你收着了……”

“现在，我我物归原主啦。”

阮明深笑着，指尖擦过安忱颈侧，小心翼翼地为他系上红绳。

“谢谢……”

“别急，还有一件。”

“怎么还有啊？你……”安忱刚想开玩笑，但看到阮明深手里的东西后，他却愣住了。

阮明深打开手边的另一个木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素圈的银镯子，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一朵荷花。

安忱见过，生前一直带在奶奶手上，走路时两镯会叮铃叮铃地碰。

“你见过的吧，奶奶生前经常戴着。”

阮明深从背后抱着安忱，阮明深的下巴硌在安忱肩头，给他展示两个银镯。

“嗯。”安忱点点头。

“奶奶有次把我拉到床前，然后把这两个镯子给了我……”阮明深垂眸，拉过安忱的手，“她说，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就送给他一个，如果把人娶到手了，再送他另一个……”

“我现在还没追到，你可以拿走一个……”他说着，把第一个银镯戴到了安忱的左边手腕。

“或者说……你想两个都拿走吗？”

阮明深凑得很近，说话还带着酒气，用指腹摩挲他腕骨，仿佛是诱人堕落的毒蛇。

他拉着安忱纤细白皙的手，放在迎着月光的方向照了照。

银镯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像是月光在上面流淌，将一切都衬得虚幻、缥缈，宛如梦境。

安忱只觉得眼花缭乱，呼吸有些困难。

“不，不行，”安忱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想把镯子摘下来，“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阮明深按住他的手，闷闷地语气像是在撒娇：“你不用害怕，奶奶也喜欢你。不会半夜站在你床头吓你的。”

“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

阮明深打断了他的借口：“你是不是觉得，男生不适合戴镯子啊？”

“我也觉得。不过没事的，不用带，你收下就行。”阮明深自顾自地说道，“奶奶说了，孙媳妇不喜欢素圈的话就熔了，打成别的首饰。或者卖了换钱，都行。”

“那怎么可以……”

“怎么不行？奶奶说这就是她把爷爷给她的定情信物熔了，打了一对素圈……而且，”阮明深执起他的手，在月光下照了又照，“看，你带着其实也挺好看的。”

“不，不行……”

“行的。”阮明深侧头在安忱脸颊上亲了亲，“忱忱说了喜欢我，就行的……”

“……”安忱低下头，轻轻抚摸着银镯。

“另一个镯子我先帮你保管着……等你想要了，随时跟我说……”说完，他又亲了安忱几口，然后心满意足地瘫在床上睡了。

安忱把他扶回床上，怔怔地腕上的银镯，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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