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门外传来换鞋的声音。

安忱回过神来，迅速把阮明深打开的盒子都收好。

几秒钟之后，卧室的门被推开，许瑛的声音伴随着玄关的灯光一起漫进来：“小忱？怎么不开灯？深深干什么呢？睡了吗？”

“哦，”安忱连忙起身，把镯子藏进衣袖里，跟许瑛解释，“我们吃完饭去了KTV，他兴致上来了，喝了点酒，现在已经睡了。”

“我知道，深深跟我说了，我就是有点担心，”许瑛笑了笑，“祝我们忱忱十八岁生日快乐。”

安忱礼貌地笑着：“谢谢阿姨。”

“听深深说你喜欢吃薄荷糖，我就自己对着教程，亲自做了一罐。”

她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漂亮的方形玻璃瓶，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琥珀似的糖果。

“你尝尝，要是喜欢，以后阿姨再给你做。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她拉过忱忱的手，把糖罐递到他手上。

安忱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接过的瞬间，腕上的银镯却碰到了玻璃糖罐。

“叮当——”银镯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光。

一声清脆的声响，瞬间让所有美丽的幻梦开裂、破碎。

安忱的呼吸近乎停滞。

“这个镯子是……”许瑛注意到了安忱腕上的镯子，银镯内部那朵錾刻的荷花，她的瞳孔微微扩大。

安忱看见许瑛的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

“没……没什么，”安忱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来气，“刚刚……刚刚他喝醉了，翻出来给我看，我就带着玩儿……”

他语无伦次，迅速摘下这个手镯，塞给了许瑛：“那个，阿姨，我还有点事，先回房间了。”

“哎，忱忱。”许瑛叫到，但回应她的只有慌乱的关门声。

许瑛站在原地，嘴唇张开又抿紧，银镯在她的掌心渐渐变凉。

-

安忱跌跌撞撞地冲回房间，后背重重抵上房门，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下去。

他的呼吸又急又乱，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荷吊坠的边缘，直到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

许瑛阿姨一定看到了！

她肯定知道了！

安忱的大脑是一团乱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安元建那张暴怒的脸。

那张暴怒的脸在眼前扭曲，青筋暴起的手拽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喷在他脸上。

“异类！”

“变态！”

“混账！”

“我生你养你就是让你跟男生谈恋爱的？！”

“恶心的东西！哪里学的这些脏东西？”

“跟那臭娘们一样，只会干些勾引人的勾当！下贱的玩意儿！”

那些尖锐的咒骂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开，安忱猛地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却从指缝里钻进来，越来越响。

那天的他，他也是这样跌坐在地上。

安元建当着他的面摔碎了那个星空投影仪，碎片溅了一地，像散落的无家可归的星星……

之后，他被父亲粗暴地拽上车，带去了江州，远远得离开了。

安忱想干呕，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滚烫的，失控的，一颗接一颗落下，落在了怀里那个小盒子上，那是阮明深新送给他的投影仪。

他想起阮明深刚才醉醺醺的笑；想起他笨拙地给自己戴银镯的样子；想起他说“最喜欢你”……

他的手抖得厉害，想把泪水擦掉，却一个没拿稳。

“啪！”投影仪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的脚边，与记忆里那个碎掉的投影仪重叠在一起。

“我给你的，最好的，比三年前的更好的，更牢固的，永远不会坏的……”

安忱浑身发抖，他手忙脚乱去抓，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开关。

“咔。”

一束银光突然打在墙上，银河和星云在泪眼模糊中旋转。

他完全崩溃了，后背随着抽噎剧烈起伏，咬住手背压抑着呜咽，眼泪无声地渗进袖口。

安忱死死抱住投影仪，蜷缩在漫天的星河的阴影中，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