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阮明深把手机扔在草地上，屏幕朝下。
“桃子肯定在骂我。”他咧嘴笑，虎牙尖沾着一点月光。
“这不是活该。”安忱盘腿坐在他身旁半米远的地方。
“嘿嘿，还不是跟你学的。”他翻了个身，手肘撑地，突然凑近安忱，“话说你那天，挂了那个嵩嵩的电话，是不是跟我现在一样的心情？”
“什么心情？”安忱偏头躲开，手里的狗尾巴草无意识地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想跟你多待会儿，二人世界多好！”阮明深仰面躺倒在草地上，手臂枕在脑后，月光流淌在他的锁骨凹陷处，汇成一湾银色的浅潭。
安忱微微偏头，“不是，只是懒得理他罢了。”
“那就是忱忱不想理他，想多跟我说说话吗？”阮明深突然支起上半身，笑着说道。
安忱：“……”
“算了，随你怎么想。”安忱叹口气，终于转过头，也顺势躺倒在河岸边的斜坡上，草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
“嘿嘿，肯定是这样。”阮明深心满意足地躺回去。
“幼稚不幼稚……”
安忱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上扬。他望向远处，河对岸的树林在夜色中变成连绵的剪影。
“说起来……今天蒋见嵩给我发了消息。”
"什么事？"阮明深猛地又支起上半身，一脸危机感。
“你在这儿仰卧起坐呢？”安忱被他的反应气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他要来平川看我，你记不记得……下个月底……”
“下个月底是你生日，八月二十五，我记得，我没忘！”
阮明深着急道，抢在安忱说出来之前，证明自己确实没忘！
“怎么了？他要来给你过生日？”
“……”安忱把薄荷糖含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停顿了一下，“你不用这么有危机感，他比你烦人得多。”
“那更不行了，我还不了解你？你就喜欢烦人的。”
阮明深似乎已经把蒋见嵩标榜成头号情敌，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夜风忽然变得有些大，吹乱了安忱额前的碎发。
他伸手拨了拨，指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你到底吃哪门子醋？人家有女朋友了。”
“这倒是，至少忱忱跟他在花田里不会想亲他……”
“……”安忱无语地踹了他一脚，“说了不许再提！”
阮明深被踹了一脚，很开心地又躺回去。
“但我一想到他跟你在一起了三年，我就很嫉妒。”阮明深仰头看天，喉结滚动了一下，“明明连我都只有两年……”
“时间长有什么用……而且……”
河面泛起微波，倒映的月光碎成无数银片，安忱注视着那些闪烁的光点，轻声道，“这不是，接下来一年补回来了嘛。”
听安忱这么说，阮明深心情好了一些。
他抓来安忱的手，捏捏他的手指：“忱忱，我记得，我一直记得你的生日。”
“我知道你记得。”安忱任由他抓着自己。
“你怎么知道？”
安忱侧头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嘴角扬起几乎不可见的弧度，轻声回答：“我猜的。”
“你猜得真准，”阮明深笑起来，伸手摘掉安忱头发上落着的一片草叶，“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还是被抢先了……还在纠结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呢。”
“我还记得……那个星空投影仪，”安忱忽然开口，他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声音轻得像掠过草尖的夜风。
“啊——那个破玩意儿啊……”阮明深正用草茎编着指环，闻言手指一顿，他扯了扯嘴角，“现在想想，感觉好拿不出手，是塑料的，转起来还会咯吱咯吱响……”
“我还记得，是因为那年的今天，奶奶和我们坐在你家楼上的葡萄架旁，带我们认星星。”
安忱笑了一下，视线钉在天蝎座尾端的亮星上，“我跟你说喜欢看星星，你就攒了一个月的零用钱，买了一个星空投影仪……”
“求你别说了，好丢人。”
阮明深有些抓狂，感觉安忱在翻自己的黑历史。
“你还写了小纸条，说要跟我看一辈子的星星……”
“我□□居然还记得！”阮明深突然扑过来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了！”
安忱眼中倒映着漫天星子，带着笑意望着他：“但是我很喜欢。”
夜风突然转向，吹乱了阮明深额前的碎发。
“我记着，我一直把它放在书桌一个显眼的角落，但没充过电。”
“那后来呢……还留着吗？”阮明深问。
安忱张了张嘴，半天说出两个字：“坏了。”
他的声音发着抖，轻得要被虫鸣淹没。
安忱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天际逐渐亮起的点点星光，星河在他瞳孔里折射出碎钻般的光。
阮明深侧身看他：“忱忱？”
没有回应。
安忱的睫毛在星光下像是透明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星屑从那里滚落。
阮明深又叫他两声，依旧没回应，像是灵魂迷失在这片星空之中。
阮明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在想什么？”
安忱如梦初醒地眨眨眼，目光焦点却依旧落在亿万光年之外，他仿佛梦呓一般：“再送我一个吧。”
阮明深有些纠结：“那种小玩意儿，太幼稚了……想送给你一些更好的……”
“我就喜欢这个，”安忱打断他，他收回目光，看着阮明深，“你再送我一个吧，这次要静音的。”
阮明深发现安忱的呼吸变轻了，仿佛正站在某个记忆的悬崖边。
阮明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安忱有些难过，他也跟着难过起来，胸口酸酸涨涨的。
“再送我一个……”安忱抓住了他的手，喃喃重复着，“我想要，阮明深，我想要……”
阮明深才明白过来，安忱这是在给他撒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