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所有疑问，把编到一半的草环套在安忱手指上：“好。”
“要静音的，要更好的，要更贵的，我给你找NASA合作款，要带真实光谱数据的……”阮明深轻轻在安忱脸上捏出一个笑容，说，“要一个，永远不会坏掉的。 ”
安忱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人拉低，在他耳边说：“谢谢你。”
阮明深被夜风吹冷地脸颊一瞬间又挂上了红晕：“就抱抱？不亲一口？”
安忱脸颊一红，抿着唇，又把人推远：“今天亲过了，没机会了。”
“啊……你的意思是明天就可以吗？”
“……”安忱无奈地看着他，已经习惯了阮明深蹬鼻子上脸。
“你刚刚还谢谢我呢。”阮明深摇了摇他。
“那……”安忱别过脸：“看你表现了。”
“好嘞。”阮明深笑得很开心，“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四，有五……”
“你想得美。”安忱起身，“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你还得在你家屋顶上支帐篷呢。”
安忱刚站起身，裤脚还沾着草屑，阮明深就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扯：“别走啊，过来再陪我看会儿星星呗。”
安忱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皱眉道：“看什么？你又不认识。”
“哎我怎么不认识？”阮明深指着天上的星星仔细辨认，“你看，我认识这个了，那三个连在一起的星星。”
安忱抬头看向东南方：“参宿三星啊。”
“不对不对，我奶奶说这是灶王爷仨儿子。”
阮明深依次指着三颗星星，比划着说：“这个老大最贪吃，把银河啃出个了洞；老二爱玩，拿星星当弹弓打鸟；老三最乖，天天乖乖给灶火添柴……”
安忱打断他：“前些年奶奶跟我们说那是你小时候蹦上去的算盘珠子。”
“……”阮明深的手指一顿，无奈地叹口气：“哎呀，你别记这个，她骗你的。”
“我就是小时候学珠心算，不小心崩坏了我爷的宝贝算盘，她就记了一辈子，老拿这个开我的玩笑……”
安忱还想嘲讽他两句，阮明深赶紧转移话题，他指向北方的天空。
“哎，我也认识那个，北斗七星。”
阮明深笑嘻嘻地说，“小时候奶奶给我讲，天上的北斗七星是玉皇大帝的勺子，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天上来，勺子把那儿断了一点……”
“是勺子摔坏了。”安忱接话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奶奶给我讲过。”
“你记得还挺清楚的嘛。”阮明深惊讶地说。
他忽然来劲了，不服输地继续在夜空中搜寻，“哎，让我找找，织女星呢？”
安忱给他指了个方向：“那儿呢，那边那个最亮的。”
“喔对，我记得这儿有个是个三角。”
“夏季大三角，是织女一，天津四，河鼓二，也就是牛郎星。”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阮明深怪异道。
“回去专门查过。”安忱解释道，“你送我的那个小投影仪里有。”
“我也记得奶奶讲的故事，还知道那几颗是织女织布掉的线头，那几颗是牛郎侄女的两个孩子，因为赶路太累了，所以特别得暗淡，还有中间那些星星，是银河里游的小鱼还有一只掉到河里的狐狸……”
阮明深叹为观止，没想到安忱把这种小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行！
他不能败给安忱，一种奇怪的胜负欲油然而生。
“让我想想，想个奶奶没给你讲过的的……”他绞尽脑汁，终于眼前一亮，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冬天的星空比夏天要稀很多，淡很多吗？”
“你是想问地球与银河相对位置的事，还是大气透明度和稳定性的事？”
“……”阮明深不满地撇撇嘴，“你这个无趣的刷题机器！”
安忱哄到：“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阮明深闹起别扭就像个小孩儿。
“我们重来，你重新问我。”
阮明深很快被哄好，问：“你知道为什么冬天的星空比夏天要稀很多吗？”
“不知道，为什么？”安忱认真地看着阮明深，接话很快。
“……”阮明深本想闹个脾气，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也太假了吧……”
“我真不知道，奶奶没给我讲过，你快告诉我。”安忱顺势又躺回草地上。
“是因为灶王爷冬天要上天述职，要带干粮。他就偷抓了把银河里的星星当芝麻撒在灶糖上，结果撒太多把银河薅秃了。”
安忱被他逗笑了：“这样啊，感觉奶奶真的很喜欢灶王爷。”
安忱的发梢被夜风吹起，他闭上眼，觉得就这样以天为被地为席，睡过去貌似也不错。
“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辈子，当然只认灶王爷了。”
阮明深学着安忱的样子，闭上眼睛，嘴里掉了根草，话都说不利索：“我奶奶做饭可好吃了，可惜她最后几年身体不好，要不然肯定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我尝过。”安忱否认道，“上次，我跟你回来的时候，奶奶还给你烙了葱花饼，你忘了？”
“她说，你只爱吃她烙的。”
“啊……我都忘了。”阮明深叹口气，突然不说话了，良久，他把嘴里的草叶吐掉，说：“不行，我嫉妒了。”
“嫉妒谁？”安忱奇怪地问。
“嫉妒三年前的我自己。”
阮明深回答：“他什么都有，有奶奶做的葱花饼，能去偷罗大爷的葵花盘，还有，没一起看过星空的忱忱……多好，好想回到过去。”
“……”安忱望着星空，“我不想。”
“为什么？”
安忱说得很轻，但阮明深听见了。
“回去了，就要再失去一次。”
安忱侧头注视着阮明深的眼睛：“我不想再离开三年。我喜欢这里，喜欢平川。”
他沉默片刻，轻声补充道：“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