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退休了,留在村里小学做门卫。”
“空闲的时候,就在我们学校门口的花坛里也种了一排向日葵,一共有八株,长势很好,远远看像是画在墙上的彩绘……”
“我们校长问他,他就说,向日葵寓意好,他觉得每一个小孩都像一株向日葵,他想要我们阳光、健康、坚定、永远充满希望……”
安忱将他的脸擦拭干净,然后伸手抱了抱他,柔声说:“你做到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阮明深的泪眶瞬间湿润,一种酸涩又委屈的情绪不住地从胸口一涌而出。
他紧紧地回抱住安忱,像是找到了一个足够安心的支点,把头埋在那里就永远不用抬起来。
少年颤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长到能接住记忆里老人慈祥的笑。
阮明深闭上眼睛,仿佛看到记忆深处,一个老人佝偻着背站在学校门口。
他与八株比他还高的向日葵站成一排,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朝着来往的每一个学生打招呼。
“他说学生们是向日葵,其实他才是,无论我们在哪儿,他永远那样微笑着望向他的学生。”
两人坐在一旁的田垄上,阮明深细数着曾经的回忆,将那些记忆里那些琐碎的片段全都讲给安忱。
“我奶奶叫荷仙,在夏天走了。罗大爷叫春生,却在春天离开了……”
安忱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伸出一只手给阮明深玩。
阮明深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又掰开,仿佛将心中的伤心的情绪一点一点挤出来,一点一点释然,一点一点接受故人离世的事实。
“所以……所以这片土地今年长满了向日葵。”
许久,阮明深最终勾起唇角,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罗大爷看到,一定很开心。”
安忱轻轻地拍了拍阮明深的背,就像他曾经安慰他时的样子:“一定会的。”
阮明深怅然地抬头看天。
天色暗了下去,只余下零星几片云。
太阳快要落山了,他的目光追随着太阳的方向看去,仅存的余晖映照着安忱温柔沉静的侧脸,阮明深怔了一瞬,却一时看得入迷。
“嗯?”安忱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脸颊,“我脸上的泥巴没擦干净?”
“擦干净了。”阮明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叫他的名字,“忱忱。”
“嗯。”安忱应了一声,“怎么了?”
“没什么……”阮明深又盯着看了一会儿,“你真好。”
“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安忱说。
“等我一下。”阮明深站起身,拉着安忱,又回到罗春生的坟前。
“罗大爷,您跟奶奶生前总盼望着我什么时候长大,什么时候成家……”阮明深拉着安忱的手,垂眸说着。
安忱忽然有些紧张,阮明深抓住了他的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
“罗爷爷,奶奶葬在后山,离得远,您在那边,能不能替我转告给她。”
“他叫安忱,是我喜欢的人。”他接着微笑着看向安忱,继续说,“我想和他在一起。”
“……”安忱抿着唇,嘴唇被咬得渗出了血,说,“我……我还没答应……”
“我知道。”
阮明深说着,弯膝跪下,双手合十,像是在许愿,“所以希望你们能保佑,保佑我把他追到手。”
说完,他对着坟包磕了个头。
安忱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来,跟阮明深并肩跪在一起。
“你跪什么?”阮明深拉拉他,疑惑道。
“我想跪。”
安忱回答道,他也闭上眼,双手合十。
“你不会许愿,让他们保佑你,让我别追上吧?!”阮明深怪异地问。
安忱忍不住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是又怎样?”
“哎!你睁眼了,许愿睁眼就不灵了。”阮明深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笑了起来。
“……”
安忱没再理他。
他重新合上眼睛,没有许愿,而是在感谢。
他在感谢罗大爷,为他养大了一个永远笑着的小太阳。
“哎,忱忱,你知道‘神三鬼四’吗?我们这边习俗,祭祀已故的长辈,要磕四个头的。”
阮明深一本正经地说:“还有三个,来,咱俩一起。”
“哦。”安忱没接触过这些,懵懵地跟着阮明深磕头。
不对!
乖乖磕完了三个头,安忱心中才暗道不对。
气氛怪怪的,怎么有点像在拜天地?
他怪异地看着身旁的阮明深,对方巴巴地睁着一双狗狗眼,装作什么都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