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向日葵花田里打打闹闹,笑声在花海里炸开,一切都浸润在渐垂的夕照之中。
“就知道你俩追不上我。”阮明桃继续逃往花田深处。
“谁说的?哎呦,嘶……”阮明深追过去,脚下绊到凸起的土块,整个人向前扑去,恰好撞进一片低矮的向日葵丛里。
“没事吧。”安忱一边用纸巾擦拭脸上的泥巴,一边伸手把人捞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阮明桃乐不可支,“怎么还绊倒了?”
“嘿嘿,我这是诱敌之计!”阮明深一跃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他想要趁机抓住阮明桃,却在伸手的瞬间突然浑身僵住,他怔住,呆呆的看着阮明桃身后。
安忱顺着他的目光转头,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褐色的新土堆成半人高的小丘。
几束枯萎的野菊歪斜地插在坟头,褪色的红绸布条在晚风里无力地飘动。
“……”
“这是……”阮明桃忽然一激灵,立马双手合十,朝着坟包鞠了一躬,“妈呀,不知道是哪位前辈,总之先拜拜。”
难得哥哥这次没嘲笑她封建迷信,她庆幸又疑惑地转身,却看到阮明深依旧僵在原地,身周的风似乎停了。
安忱望着向日葵花田里孤零零的坟包,瞬间明白了阮明深在害怕什么。
“不可能吧……”阮明深喉间挤出的气音被晚风撕碎。
他踉跄着往前半步,鞋尖碾碎了脚边的向日葵花瓣,细碎的金粉粘在帆布鞋上。
安忱想要伸手要扶他,却被他无意识甩开。
阮明深来到墓堆正面,蹲在地上,颤抖的指尖难以置信地抚着“显考罗春生之墓”几字,墓碑的时间落在今年三月。
“是真的,是罗大爷的墓。”
阮明深难以承受这个事实,无力地蹲在墓碑面前,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往常的玉米地里,今年却种满了向日葵。
安忱和阮明桃站在他身后,想去安慰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哥…”
“我没事,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阮明深情绪变得很低落,与几分钟前那个春光满面到处恶作剧的少年判若两人。
“这个罗春生是谁呀?”阮明桃朝安忱比这口型,小声问。
“你不知道?”安忱小声反问。
“我从小跟着爸妈,没怎么呆在乡下,”阮明桃解释道,“所以他是谁呀?”
安忱思索了半天,不知如何开口,“就,一个故人吧。”
“噔噔噔噔噔……”
阮明桃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呀,”阮明桃掏出手机一看,“大伯来电话了,应该是开车来接我们的。”
她看看安忱又看看一旁蹲着的阮明深,拿不定主意。
阮明深忽然站直身,说:“桃子,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想再待一会儿。”
“啊?那你……”
“过会儿我自己走着回去。”阮明深转过身,背对着夕阳。
他的情绪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语气飘忽不定得像是一片抓不住的羽毛。
“没事的,大不了让大伯等我们一会儿……”阮明桃说。
安忱揪了揪阮明桃的裙子,小声说:“你先走吧,我留着。”
“啊?”阮明桃又反复横跳地看了看两个人,最后识相地叹口气:“好吧,我回去解释一下,给你们留晚饭。”
“哥,也别待太晚了,还是要回家吃饭的。”
她走上前,伸手抱了抱阮明深。
“走开,你一身土。”阮明深故作嫌弃。
阮明桃朝他拱了拱鼻子,然后她沿着来时的田垄跑回去,转身就淹没在了无尽的向日葵花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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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跟着走啊……”
“你就当我走了,”安忱回答道,“我很安静,你可以跟我说话。”
“忱忱。”阮明深握住了安忱递过来的手,“我们一会儿去河边转转吧……”
“好。”安忱点了点头,平日里带着冰刺的目光难得柔软了一些。
阮明深拉过安忱,像是平常那样,懒懒地靠在了他身上。
“你也一身土。”
安忱没有推开他,他嘴上嫌弃,却拿出纸巾,将阮明深脸上的泥土都一点一点擦干净。
“忱忱,你知道吗?”
阮明深任由安忱摆弄,他垂眸看着安忱细致的动作,说,“小时候,罗大爷告诉我们,他最喜欢向日葵,他在他们家菜园里中了一排向日葵,很漂亮……”
“他跟我奶奶是很好的朋友,每年向日葵熟了,总会有奶奶的一个。他也喜欢我,到我慢慢长大,就也有我的一个……”
“年轻的时候,他在小学教书,我爸爸和大伯都是他的学生,被他打过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