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那一瞬间落下的。
陈念在最后一刻偏了偏头。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力量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锣鼓声特有的节奏感——咚锵、咚锵、咚锵——
陈念左腿向后撤了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右拳自下而上,直取岳惊鸿肋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被雨声吞没了大半,但那股力量是实实在在的。岳惊鸿向后退了一步。
“好。”岳惊鸿站稳身形,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咚——锵——!
一杆旌旗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旗杆漆黑如墨,旗帜赤红如火。旗帜在雨中猎猎作响,雨水打在旗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却无法将它打湿分毫。
旌旗一挥!
那旗帜在雨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雨水被斩成两半,向两侧飞溅。旗杆横扫而来,带着千钧之力,直取陈念的头颅!
陈念没有退。
他的右手同样探入虚空,五指收拢的瞬间,一块巨大的麻将虚影凭空凝结,在雨中泛着幽冷的光。
砰——!!!
雨水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四周飞溅,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米的空白区域。无数水珠悬在半空好几秒,然后才重新落下,打在两人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岳惊鸿收回旌旗,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
陈念的麻将随之而动。那块巨大的虚影在他手中灵活得不可思议,一次次挡住旌旗的攻击。每一次撞击,麻将上的暗红色圆圈都会亮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但陈念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压制。
岳惊鸿的攻击不仅仅来自于那杆旌旗。还有声音。每一次鼓点响起,陈念就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每一次锣声炸开,他的动作就会慢上一瞬。
咚!
陈念的格挡慢了半拍。旌旗擦着他的麻将边缘划过,旗杆的末端狠狠抽在他的肩甲上!
砰!
力量穿透了战甲,直接撞在他的肩胛骨上。陈念向一侧踉跄了一步,脚下的泥地被雨水浸透,滑腻不堪,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岳惊鸿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旌旗高高举起,旗帜在雨中展开,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他双手握住旗杆,猛地向下一斩!
陈念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面赤红的旗帜向自己斩来。雨水打在他的护目镜上,模糊了那团红色的轨迹。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
就在旌旗即将斩落的瞬间——
陈念的左手猛地探出!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块新的麻将虚影在他掌心凝聚。但这一次,不是用来格挡的,而是——
砰!
麻将炸开了。
无数细小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都带着深蓝色的光芒。岳惊鸿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手中的旌旗慢了半拍。
陈念的右拳已经轰出,直取岳惊鸿的面门!
砰——!!!
拳头狠狠砸进岳惊鸿的面甲。赤红色的甲片在那一点凹陷下去,裂痕以拳锋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个面罩。岳惊鸿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身体随之向后倾倒。
他手中的旌旗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然后斜斜地插进泥地里。旗帜在雨中无力地垂落,被雨水打得紧贴在旗杆上。
岳惊鸿向后倒去,后背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大片水花。他躺在那里,面罩上的裂痕还在向外冒着细小的赤红色光点,像是燃烧后的余烬。
陈念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顺着他的头盔往下淌,流进护目镜的边缘,模糊了视线。他的右拳还保持着轰出的姿势,拳甲上沾着几片赤红色的碎片,正在慢慢消散。
躺在泥地里的岳惊鸿动了动。
他抬起右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那些裂痕随着他的动作迅速愈合,赤红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暗淡下去。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覆盖着战甲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抬起头,看向陈念。
隔着雨幕,隔着护目镜,两个人的目光在雨中相遇。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哗哗地响着,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雷鸣。
岳惊鸿站起身,走向那杆插在泥地里的旌旗。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雨水在他脚下溅起,打湿了他的小腿。他走到旌旗前,伸出手,握住了旗杆。
锣声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每一声都震得雨水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每一声都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震颤。
他猛地转过身!
旌旗从泥地里被拔起,旗帜在雨中展开,猎猎作响。那旗帜上的红色比之前更深,更浓,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雨水打在旗帜上,直接被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他迈开步子,向陈念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那些赤红色的光芒从他战甲的缝隙里涌出来,在雨中形成一道道光痕。他走过的地面,雨水被蒸干,泥土被烤得发白,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
陈念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的右拳还微微发麻,那一拳几乎耗尽了积蓄的力量。他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红色身影,看着那杆在雨中燃烧般的旌旗,只是微微屈膝,重心下沉,摆出迎战的姿势。
雨越下越大。
岳惊鸿走到距离陈念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双手握住旗杆,将旌旗高高举起。那旗帜在雨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然后——
他开始围绕着陈念奔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雨中拖出一道赤红色的残影。锣鼓声随着他的奔跑响彻天地,咚锵咚锵咚锵——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砸在陈念胸口。
陈念站在原地,转动身体,试图锁定那个越来越快的身影。但他的速度跟不上。那团红色的影子在他周围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连成了一圈红色的光环。
咚——!!!
一声震天动地的锣响。
岳惊鸿的身影骤然停在陈念面前!
那杆旌旗已经高高举起,旗帜在雨中完全展开,如同一面遮天蔽日的红云。他双手握住旗杆,用尽全身的力量,向陈念斩下!
陈念抬起双臂格挡——
砰——!!!
巨大的冲击力炸开。陈念脚下的地面瞬间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多的浅坑。雨水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四周飞溅,在坑边形成一圈白色的水雾。
陈念的双臂在颤抖。
那杆旌旗压在他的小臂上,旗杆上涌出的赤红色光芒与他的深蓝色能量激烈对撞,发出嗤嗤的声响。他的膝盖在弯曲,脚下的坑在继续下沉。
岳惊鸿俯视着他,那双被护目镜遮住的眼睛里,燃烧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陈念抬头与他对视,然后——
“借过借过——”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带着点慵懒随意的腔调。但在雨声里,在那片被战斗撕裂的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两个人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黑影从雨幕中呼啸而出!
那是一团模糊的东西,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雨水被撕开一道白色的轨迹。那东西径直撞向岳惊鸿,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岳惊鸿的身体被撞得向一侧翻滚出去。
那东西在撞飞岳惊鸿之后,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然后缓缓落在地上。
是一个木轮。
那一撞的力量大得惊人。岳惊鸿撑起身体时,那杆旌旗还斜插在远处的地面上,旗帜在雨中无力地垂着。
“什……什么东西?!”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从雨幕中走出来的人,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一整队。
脚步声整齐划一,踩在被雨水浸透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那声音不像是人走路,更像是——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的、不知疲倦的东西在移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面旗帜。
黑色的旗面,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图案——一只展翅的玄鸟,昂首向天,双翼张开,仿佛要冲破旗帜的束缚,直上九霄。旗帜的边缘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然后是那些身影。
一列整齐的士兵,穿着他们只在历史书和博物馆里见过的盔甲——秦代特有的札甲,一片片长方形的甲片用皮绳编缀而成,在雨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他们的头盔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处那道紧绷的线条。
他们的手中握着长矛。矛身笔直,矛尖在雨中泛着寒光。每一根长矛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高度,一模一样的角度。
林宇的目光从那些士兵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他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