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疯了一样往外跑。
后来岳惊鸿才知道,父亲跑到县里,冲进周郎中的药铺,把那碗药砸在他脸上。周郎中报了官,父亲被抓进去关了半个月。放出来之后,他就变了。
整天坐在门口发呆,不跟人说话,叫他吃饭就吃,不叫就饿着。有时候半夜会忽然起来,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念叨什么。岳惊鸿偷偷听过,他在念叨母亲的名字。
半年后,父亲死了。
村人说他是饿死的。他把自己饿死了。岳惊鸿不这么想。他爹是把自己饿死的,也是被周郎中逼死的,更是被那八千块钱逼死的。
父亲死的那天,岳惊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从早晨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天亮。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在那之后,他再也不相信任何自称有本事的人。
尤其是那些嘴上说着“救苦救难”,实际上心里只想着钱的。
尤其是骗子。
风从柳树那边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青草的腥味。岳惊鸿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手背上湿湿的,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脚步轻重不一,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他听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陈念——那个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下去。
岳惊鸿没有立刻转身。
“来了?”
“来了。”
陈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比他高,也不比他低。
“你们还真敢来。”岳惊鸿转过身,嘴角扯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我以为你们会趁着下雨溜走。”
“为什么要溜?”林宇说。
“因为怕输。”岳惊鸿看着他,“因为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知道骗人的把戏在这里行不通。”
王斯提想冲过去,被林宇抬手拦住。“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林宇看着斯提愤怒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我们先等等。”
“那就开始了。”岳惊鸿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阴阳连接器,和陈念腰间那个一模一样。装置的正中嵌着一块麻将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一萬。
“阴阳连接!”
『Soul Change!Fantasy Fighter Liesheng!』
一阵锣鼓声在他周围响起。不知从何而来,却又无处不在。节奏紧凑,铿锵有力。
光芒散去,岳惊鸿已经披起一身赤红色的战甲。胸甲甲片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武将穿的铠甲,胸前正中的位置刻着大大的“一萬”二字。头盔的顶部竖着两根红色的翎羽,在风里轻轻晃动。
幻想战士烈生。
“阴阳连接!”陈念学着岳惊鸿喊出这句话。
『Soul Change!Fantasy Fighter Hanshi!』
幻想战士寒食。
深蓝色的战甲在雨后灰蒙蒙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金元宝——陈念头盔上那个“冷冰冰”的东西——亮得出奇。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你知道,”岳惊鸿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金属的震颤,“我为什么这么讨厌骗子吗?”
“我娘和我爹,”岳惊鸿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都是被骗子害死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两步。
“那个骗子开的药害死了我娘,而他现在还开着药铺。三间门面,伙计五六个。门口还挂着那块匾——‘妙手回春’。”
他停下脚步,距离陈念不到半步。
“一个庸医,一个本应人人喊打的庸医。仅仅是靠着无法被旁人揭穿的骗术,就得到了信任得到了钱财得到了一切!而那些被他欺骗的人呢?他们失去了尊严失去了家人失去了生命!难道这种骗子不值得憎恨吗?!”
他看着陈念,目光穿过护目镜,直直地刺过来,“你说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凭什么相信一个连自己师父都不敢带来的人?”
陈念沉默了两秒。
“我师父已经死了。”他说。
岳惊鸿的动作顿了一下。
“昨天晚上,死在河里。为了超度一个溺死的孩子。”
“师父把活交给我,让我来办。我就来了。”陈念说,“我没有骗你。我也不是骗子。”
岳惊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不知为何,那笑容让人心里发寒。
“好。”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不是骗子的证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岳惊鸿的右拳已经轰到面前!那拳头上裹着一层赤红色的光,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燃烧般的轨迹,直取陈念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