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玄冰映射出的晶蓝光芒刺得莲漪微眯双眼，抬脚步入灵牢，挥袖间，身后的玄铁门再次缓缓闭合。

落针可闻的空间内，清脆的铁链碰撞声回荡。

玄冰墙正前方两三米处，一人懒散地盘腿而坐，从天顶垂落的四条腕粗的锁链分别铐住她的两手两脚。

望向那垂着头像是睡着了般的女子，莲漪不禁出声打趣：“可需要我让人添张床，好让姜峰主睡得舒服些？”

女子闻声抬首，露出一张半梦半醒的脸。

正是因私放魔神被关进灵牢，成为十年一度仙盟议会焦点的姜雪枝。

轻飘飘地扫去一眼，姜雪枝的视线落至身前莲漪脏了一角的衣摆上，同样轻飘飘地回道。

“那可不敢劳烦，若是被他人晓得了，还不知又该如何在背地里编排盟主呢？姜某一介罪人，给盟主添的麻烦本就够多了，哪里还敢得寸进尺。”

莲漪笑呵呵地道：“也不怕多这一次。毕竟从我放任你进入封印之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姜雪枝仰头看她，不置可否，随手拍了拍身前的空位。

莲漪也不跟她客气，一甩袖袍席地而坐，渗人的寒气直穿衣料侵袭肌肤。

莲漪赶忙运气护体，道：“得亏你在这种地方也能睡着。”

姜雪枝耸肩道：“和一到冬天人就犯困没什么差别。”

没告诉莲漪的是，实际上异魂之躯的体质替她阻挡了大部分的噬魂攻击，除了有点冷没别的。

一改先前唠家常般的对话，莲漪正了神色。

“抱歉，我该在得知秘境有另一个出口的时候就告诉你的，不然你也不会被我们撞个正着。”

姜雪枝摆摆手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知另一个出口的事，你在外面知道这个消息也总得确认一番真假，贸然行动说不定又会有另外的风险。”

莲漪道：“你用秘术告诉我的时候，那时我们已经在附近了，若是我能再拖延一下时间……”

姜雪枝支吾道：“当时出了点状况……”

魔神前脚刚告诉她有另一个出口，石乞后脚就带着大批傀儡妖兽杵那儿了。

属实是被一人一魔合起伙来坑了波大的。

魔神常年在昆仑秘境内，虽被封印却对秘境情况了如指掌，知道另一个出口并不奇怪。

但石乞……一个利用妖丹操控傀儡的邪修，是怎么和被封印在秘境里的魔神勾结上的？

十年来仙门渐衰，邪修也乏力，别说操控傀儡这种低级邪术了，连夺舍、咒杀和逆转时间这些邪术中的邪术都再没见过。

连门派间小辈打架斗殴都能成为仙门闲时谈资的现在，要是有石乞这么个邪修，还不直接上仙门头条？

只可能是石乞近年才现身。

难不成是他无意间发现了第二个结界，无意间进去躲过重重妖兽，再无意间进到封印之地？谁信。

姜雪枝有些犹豫，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莲漪，对方明面上是仙盟盟主，时时掌控秘境动向，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但再一思索，姜雪枝终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管石乞是谁，只要她解决了魔神，不怕他之后再想掀起波澜。

至于另一个原因，目前还没有充足的证据，她不愿草率断定。

思及此，姜雪枝索性转移话题，玩笑般道：“仙盟的易容丹质量原本就这么差吗？才两天不到就失效了，不然我也不至于被当场认出来。”

“……更何况那时我师兄师姐也在，多尴尬啊。”

姜雪枝佯装抱怨，说着说着脑中却掠过一瞬异样，眉尖也不自觉蹙起，可那念头稍纵即逝，终是与尾音一同消散。

听姜雪枝主动提起徐梦溪与宋博，莲漪接着道：“方才我在会上拿出你交给我的那封信，徐峰主是不为所动，反倒是宋掌门先慌了神，实在有趣。”

姜雪枝对此毫不意外，“掌门师兄平日看上去沉稳，实则性子最软，但有师姐在，我一次也没担心过他们会被轻易绕进去。”

莲漪好奇问道：“你当真这么相信他们？若是行差踏错一步，可没法挽回。不光是你，整个五峰山也难逃其咎。”

姜雪枝未尝没有想过莲漪预想的结局，她在决定救出谢悠然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前提始终是尽量不牵连五峰山。

好在她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这个世界的人，有一些这个世界的人所没有的知识储备。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走到最坏的那步，但若是……

姜雪枝短短道：“我信。”

因为是五峰山。

五峰山就是那样的地方。

自从穿越而来，在那里生活二十年之久的她对此最清楚不过。

虽然弄清这件事，花费了她很长很长的时间，其中也包括了谢悠然“死”后的日子。

莲漪认真看向这个本该狼狈困于牢狱的人，对方眼底闪烁的微光竟让她觉得，姜雪枝才是此刻最自由的那个。

“哈哈哈哈，你们五峰山的人果真个个有意思！”

姜雪枝调侃道：“怎么？盟主也对五峰山有兴趣？不巧，上一个我发出邀请拜入五峰山的人当场拒绝了，我可受伤了。”

“哈哈，有机会是想亲身体验一番。”莲漪话语间饶有兴致，“你就不好奇他们在仙议堂都说了什么？哦对了，还有你那好徒弟，他后来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