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防听见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姜雪枝只选择性回复了前半句:“我大致能猜到。”
“那你能猜到你那徒弟说什么了吗?”莲漪仍旧不肯放过姜雪枝般,继续道,“小伙子被自家师父赶出师门,哭得那叫一个惨哟。”
莲漪语气刻意夸张,姜雪枝明知是假,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强行岔开话题。
“盟主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虽然不知道盟主是出于什么理由愿意帮我,但这次的事还没有结束,不可放松警惕。”
姜雪枝一副不多理会的样子,莲漪也顿失兴趣,重新换上公事公办的态度。
“仙盟盟主的身份注定了我不能有更多的动作,但至少可以让我以这种方式助你一臂之力,说不定能促使现在的仙门有所改变呢?”
姜雪枝有点印象,问道:“是你我在仙盟城中初见时,你曾对我说的那样吗?为了更好地建设仙门?”
莲漪眼睫轻颤,道:“算是吧。”
姜雪枝俯身凑近,追问道:“你理想中的仙门是怎样的?”
撑在地上冰冷的指节蜷起,莲漪双目微微放空,沉默了许久,久到姜雪枝以为她已经不会有所回应。
女声沉静,在空无别物的灵牢中显得悠远而平和,隐约间又仿若冻结的层冰之下,攒着的一团火。
“我希望有一天所有人,修士也好、凡人也罢,都再也意识不到仙门是‘仙门’。”
姜雪枝登时愣住,“意识不到仙门是‘仙门’?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
姜雪枝正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莲漪已经利落起身,侧过了半边身子,话里话外都表明她已经打算离开。
“眼下情况尚在预料之内,之后若是有变,我会告诉你。今天我就先走了。”
莲漪的视线落到姜雪枝手脚的镣铐上,道:“知道这锁困不住你,你要是坐累了,就自己摘了起来在里面到处走走,免得真睡着了冻死。”
应该是在关心吧。
默默接受莲漪的“叮嘱”,姜雪枝注视着对方颇有几分逃走意味的背影消失在再次紧闭的玄铁门后。
“那个女人很奇怪。”
灵牢内是安静了,但姜雪枝脑子里是安宁不了一点。
被脑海深处猛然响起的男声惊得浑身一震,姜雪枝没好气地将锁链扯下丢到一边,开始控诉。
“你下次要说话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我要是被你死了,可是一尸两命!”
姜雪枝一怔,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魔神替自己辩护道:“那要按你说的,我要是得先告诉你‘我要开始说话啰’,不也得先说话吗!你这不自相矛盾吗!”
“再说了,你要是被吓死了,我不就正好能占了你的身体?两全其美!我就吓你!吓死你!”
姜雪枝被噎得一时失语。
好有道理,无力反驳。
“行吧行吧,我就不计较这事了。”小小妥协后,姜雪枝企图找回上风,“你现在会说话了?刚出秘境那会,不管我怎么叫你,你可是都不肯开口的。”
“那时候是因为……”魔神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似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来描述。
“因为什么?”
魔神“啊”地惊呼一声,道:“因为我觉得你在出口碰到那人脑子有问题。”
姜雪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唇瓣微张,“谁?石乞?”
魔神肯定道:“他以前告诉我的好像是这名儿。”
姜雪枝大脑一片空白,“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他们怎么可能不是一伙?
魔神咆哮起来,声音尖锐得快要戳破姜雪枝的脑膜:“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和那种没品的家伙是一伙!”
姜雪枝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不可置信道:“那为什么你让我从另一个结界出去后就那么巧会遇到石乞?难道不是你让他在出口守株待兔的吗?”
如果不是魔神事先与石乞串通好了,她的行踪怎么会暴露?
脑子里的魔神还嫌她的思绪不够乱,继续幽怨道:“我怎么知道!我就在封印之地见过他一次,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他那时候就脑子不大正常,净说些胡话,我懒得搭理他,他就又自己走了!”
深呼一口气,姜雪枝按捺住涌动的心绪,闭上眼,细细捋着现有的纷繁复杂的线索。
不知何时出现的新结界,堆满妖兽尸体的通道,石乞口中崇敬的“那位大人”,出自仙盟之手过早失效的易容丹,以及被傀儡拖住脚步最终被抓个正着的她。
良久,姜雪枝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魔神虽不解,仍重复道:“我说那个人脑子有问题。”
“最开始那句。”
“最开始那……噢!我说‘那个女人很奇怪’!”
不待姜雪枝再问,魔神像是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中满是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石乞来找我时用的是从妖兽体内提取出的妖力,而那个女人给我的感觉,跟他那时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