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博眼中眸光微动,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萧却燃此言一出,白术在内的几个弟子愣住一瞬,又立刻反应过来。
“萧却燃”,即他们所熟知的“萧然”的真名。
其中当属段啸天反应最激烈,不敢置信地撇头望向萧却燃,又扭头看向身侧的陆逍遥,嘴里唔唔声不断。
白术替仍旧无法张嘴说话的段啸天问出了心声:“师父、师叔,你们早就知道了?”
“萧却燃”这个名字,恐怕只要是在北宁国定居生活过的人。就算是不知道具体的字怎么写,对发音也会有个浅浅的印象。
更不用提五峰山本身就处在北宁境内,弟子大多出身北宁,千里迢迢从南诏而来的人不是没有,例如徐梦溪,但终归是不像前者一般多。
而白术虽是出身南诏,但从前长期隐居深山时,偶尔会被自家祖父赶去北宁跑腿买特有的药材,对这个名字也有所耳闻。
对于白术的询问,叶决明坦荡回道:“知道。”
白术委屈道:“有必要瞒着吗?我们好歹也同萧师弟出生入死过,看上去像是会因为知晓了他的俗世身份就变脸的人?”
叶决明瞥他一眼,“但你也没问啊。”
嘴角一撇,白术无言以对。
宋星星则像是无意识般低声喃喃:“果然……”
没放过那细弱蚊蝇的声音,白术顿时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宋师妹也知晓?!”
宋星星面上霎时闪过一丝慌乱,立马噤声,然而晚矣。
即便是短短的两个字,也已被听力敏锐的修士们捕捉到。
微抿僵住的唇瓣,宋星星找补道:“……只是猜测。”
白术仍不接受这个说法,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星星追问。
“虽然我有时也觉得萧师弟谈吐不凡,应当是出身权贵,但仅凭同姓便能猜到了?‘萧’虽为皇姓,但北宁国内同样姓萧的人家可不少。”
“萧”虽为皇姓,但律法并未禁止普通百姓使用,不乏世家同宗同源,因此也是北宁国的大姓。
宋星星喉间一紧,知道此刻若是再遮遮掩掩,反倒会显得更加可疑。
索性朝萧却燃的方向瞟去,见对方也是饶有兴味的样子,没有阻拦的打算,这才接着解释。
“有传闻称,当今北宁皇后身患怪病,昏迷不醒数年,御医们也束手无策,而北宁皇子为了求药,化名寻访各地名医,约莫半年前偶闻仙门有神药,便动身前往。”
白术恍然大悟,“为母求药……那不就是在说萧师弟。但一国之母昏迷不醒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宋星星眼神躲闪,但好在平日随时保持面无表情的习惯,才不至于让心底的慌乱显露无疑。
另一道声音替白术解开了疑惑,“因为此事已被严密封锁,禁止任何人泄露至宫外。”
宋星星身形一滞。
“毕竟若是有小人趁机作祟,扰乱民心,可就不好了。”萧却燃扬唇,看向宋星星,“你说是与不是?宋师姐?”
绝口不问她是从何处得知此等机密,称呼她的尾音轻轻落下时,却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宋星星的头顶。
慌乱到极点,宋星星反而镇定了下来:“我也只是从前在民间时恰巧从别处听来的……”
萧却燃意味深长地感慨道:“‘恰巧从别处听来’?若是宫中也有宋师姐这般消息灵通,不知能省去朝廷多少烦心事呢。”
在大庭广众揭开别人家的秘密,宋星星稍感难为情后,破罐子破摔似的,真心实意地吐槽道:“你的化名也多少有些草率。”
姓没改,名同音,只去掉了中间的一个字,有心之人很难不注意到。
萧却燃点头认同,默许了宋星星刻意地岔开话题。
母后昏迷一事走漏风声尚在他的意料之内。
先前他在从北宁城回五峰山的路上不慎身中毒箭,经暗卫调查也是被人泄露了行踪,至于那人是不是宋星星……朝臣之中比她可疑的人一抓一大把。
况且宋星星若真是受人指使,有心置他于死地,这大半年来有的是机会动手,而现在他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答案。
没有揪着宋星星不放,萧却燃只在言语间作出暗暗的警告,便轻巧地翻过了这篇。
彼此心知肚明,宋星星也没再多说。
一旁的徐梦溪却是多看了两眼这个与她相处时间不长、平日总是不苟言笑的徒弟。
在百炼峰时,虽有教习宋星星剑法的时间,那之后两人却是各自钻入铸剑室埋头苦干。
再后来,她因姜雪枝“借”玄冰蚕解毒一事之托去到南诏,意外发现妖丹异常一路追查真相,直至昆仑秘境开放都没能赶回五峰山与宋星星一同出发。
这么算下来,她与她这徒弟的相处时间当真不多,相比陆逍遥和叶决明,她对徒弟的了解可谓是少之又少。
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
徐梦溪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感,那是从前一心铸剑、疏于人际的她不曾体会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