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的话音落到最后只剩悲戚。
平日趾高气昂的一众长老也发出深深的叹息。
韩掌门不复方才的狼狈,紧盯着风华道:“风宗主大可不必特地提醒我等,不知诸位掌门是如何,但韩某一直都把这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清清楚楚!”
风华抬眸。
韩掌门又将身体侧向宋博、徐梦溪等人所在的位子,一字一句道:“韩某将谢仙人之恩永记心底,仙盟也对五峰山多加照拂,不曾有丝毫怠慢。”
“魔神再现,情势危急,倘若那时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也不至于不得不让整个仙门都背上‘刽子手’的污名。”
“若是待魔神搅得天下大乱、血流成河,风宗主能对苍生负责、能对仙俗负责吗?届时恐怕不止是谢悠然一人,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人死去!”
“现在风宗主倒好,将我等架在火上烤,杀人夺亲你要谴责,犯禁欺人你看不惯,那不知十年前风宗主可有何妙计应对魔神?”
风华眯缝了眼,唇瓣欲动,被堂上另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制止。
“韩掌门的意思是怪我仙盟十年前无计可施,才使诸位背了不仁不义的骂名?”
主座上的莲漪眉峰微扬,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看得韩掌门心头发毛。
韩掌门振作心神,作揖道:“韩某绝无抱怨之意!”视线缓缓上移,从并起的两手上方投向莲漪,“老盟主一生尽心尽力皆为仙门,韩某相信莲盟主如今也不会辜负老盟主的期望。”
话中意有所指,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风华还想说什么,莲漪幅度极小地摆头,阻止了她。
莲漪四下看去,众人脸上明晃晃写着“心神不宁”四个大字,显然不是议事的最佳时机。
“辛苦诸位今日出席议会,此次所议姜雪枝私放魔神一事,诸位若是有任何想法,皆可告知于我。想来诸位的心思已不在议堂之上,议会择日再开,今日且先散去吧。”
无人起身。
韩掌门率先拂袖朝仙议堂门口大步走去,背过身去的瞬间,刺耳的冷哼在寂静的堂内响起,又似是从鼻腔中嗤出一声。
“哼。”
仙议堂紧闭的左右两扇门猝不及防被拉开,蹲在门外偷听的萧却燃四人慌忙往旁边的柱子后躲去。
韩掌门跨出门槛,凌厉的眼神往几人躲藏的方向一瞥,没发现他们般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刻意提高了音量,像是在故意说给谁听。
“荒唐啊!奸佞当道,功罪不分,魔神出世,吾仙休矣!”
韩掌门渐行渐远,最后两个字模糊在突然刮起的风里。
几人面面相觑,衣物摩擦间,满堂仙者纷纷走出,皆是面如土色。
萧却燃暗自了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脸色能好看到哪儿去?
脚步渐疏,偌大的仙议堂冷清下来,却迟迟不见五峰山的几位师叔出来。
萧却燃扒在门口望向堂内,宋博和徐梦溪正与莲漪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曾在进入秘境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风华。
萧却燃抬脚跨过门槛,此时不出反进的他不出意料地引起几人的注意。
莲漪扭头向风华,唇瓣张合,风华便朝外走来。
萧却燃主动朝对方打招呼,颔首道:“风宗主。”
风华也认出了身为姜雪枝徒弟的萧却燃,回以浅浅一笑,嘴角却往下撇了三分,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
二人即将擦肩而过,一道男声叫住了就要跨出门槛的风华。
“风宗主。”
宋博眼底情绪翻涌,遥遥看向风华的背影,良久才沉声道:“多谢。”
舍弃同门,拯救苍生,光鲜亮丽的头衔之下是血淋淋的真相。
那时的他,作为五峰山的下一任掌门,被师父告知残酷的事实,却只能独自消化,更别提还被意外暴露给了当事人的姜雪枝。
他不是一个好徒弟,没能遵守师命守护好异魂之躯的秘密。他也不是一个好师侄、好师兄,既失去了谢悠然,如今又要失去姜雪枝。
他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理解谢悠然的选择,也不停地叩问自己,真的别无他法了?
真的只能牺牲一个人,才能保护另一个人吗?
堵在他心头多年的困惑,终是成了难以解开的心结。
那风华又是否和他一样,将堂上那些话憋了整整十年呢?
一声“多谢”代替千言万语,宋博再想不出其他。
风华没有回头,停在门槛前,声音比先前轻快许多,像是挣脱了背负多年包袱。
“我说了我想说的,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衣摆轻扬,风华抬起右脚,稳稳迈过门槛,踏在了堂外坚实的地面上。
倾泻的金光掩去挺拔的身影,耳畔传来略带数落意味的熟悉声音才让萧却燃收回了看向堂外的目光。
“你小子!带你师妹师弟来这儿干嘛?不是让你们回客栈好生待着吗!”
白术的脑袋被叶决明夹在腋下,被叶决明另一只手攥出的拳狠狠蹂躏着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