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有人暴起。
“她姜雪枝真把我们这么大一帮人当傻子不成!”
“明摆着是为了在明面上与你们五峰山撇清关系,谁知道背地里是怎么沆瀣一气的!”
脆弱的信纸被揉成一团,徐梦溪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宋博也陷入了沉默。
韩掌门看向主座的莲漪,眼神不善:“既然盟主能拿出这封信,那是否意味着你与那姜雪枝早有勾结?”
“明知她有所图谋,却坐视不理……还是说她私放魔神,其中有你出的一份力?”
“抑或是,从头到尾就是你亲自授意的!”
句句夹枪带棒,虽然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却直戳疑点。
信从哪来?自然是姜雪枝交给莲漪的。
姜雪枝出于什么目的写了这封信,为什么会选择交给莲漪?莲漪又为什么答应转交,还是在眼下这个场合?
除了二人早已知道事情会发展至此,还能有第二种解释吗?
堂堂仙盟盟主!竟不顾苍生,纵容魔神被放出!没了昆仑秘境,离魔神为祸世间还远吗!
韩掌门质疑得掷地有声,其他人却如同受惊的麻雀噤了声。
方才谴责板上钉钉有罪的姜雪枝尚能说是正义之举,但指着作为仙盟盟主的莲漪鼻子骂,若是回头对方证明了自身的清白,可不是道个歉便能了事的,万一搭上本派前途就不值当了。
韩掌门一脸义愤填膺,反观莲漪,静静听完,垂眸再抬,平静的眼底含着一层不容冒犯。
“韩掌门说我与姜雪枝早有勾结,指使她放出魔神,可能拿出证据?”
“证据?”韩掌门厉声反问,“莲盟主手上拿着那封信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莲漪眯眼:“韩掌门,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韩掌门冷哼一声:“我乱说?那盟主可否向我等解释那信的来历?姜雪枝大可将信直接交给宋掌门,又为何偏偏让你转交?难道不就是为了让你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好让仙盟不会因姜雪枝之罪连坐五峰山吗?”
堂内默然,密密麻麻的汗珠在宋博手掌与杯壁间滑走,脑中一个猜测逐渐成形。
韩掌门说得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姜雪枝这封“辞职信”就是为他们五峰山留下的“免死金牌”。
即便她因私放魔神之罪被惩戒,也不会连累到五峰山,至少形式上如此。
她想得很清楚,做得更是大胆。
但没人是真正的傻子。
莲漪敢选在这时候把信拿出来,一方面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的怀疑之中,另一方面也侧面说明她不怕被怀疑。
摆出“就是明着护,你能怎么样”的姿态,将姜雪枝的个人之过转化为仙盟内部的决策,以此迷惑众人的视线。
——昆仑秘境日益衰竭,此番正好借姜雪枝之手,转移魔神重新镇压,说不定还能顺带提高仙盟的威望。
毕竟难保不会有人真信从始至终这一切其实都在仙盟的预料之中。
不然莲漪凭什么会去偏袒一个私放魔神的罪人?
因为有过计划,因为尚且可控,所以没有什么是好担心的。
再想到先前在白玉广场遇到莲漪时的情形,宋博已经大致想象到姜雪枝与其的关联。
没等到莲漪开口,堂间另一道略带隐忍的女声突兀地插入二人的对话。
“韩掌门口口声声说盟主与姜雪枝勾结,说五峰山不得独善其身,可姜雪枝……真的有罪吗?”
宋博斜对面,韩掌门身后,仙议堂整体靠后靠外的座位处缓缓起身一人。
高大的女子端端而立,眉眼柔和而不显软弱,察觉到宋博投来的视线,朝他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
宋博回之。
而韩掌门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提声道:“哟!风宗主!这是哪门子的风,把您给吹来了?往日有什么集会,您可是一次没亲自来过。”
不甚友好的语气听得在场之人齐齐屏气,心里直呼对方真是疯了,连四方宗都敢得罪!
作为第一大专精医术的宗门,不少修士都曾受过四方宗的疗愈之恩,修复经脉、解毒除咒、起死回生。
其在仙门之中威望极高,却除去昆仑秘境开放和仙盟紧急召集,不论长幼,其门人几乎不于平常集会露面。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功绩会被各门各派遗忘,也不代表四方宗的尊严可以被人踩在地上随意践踏。
风华周身气场一沉,眸底情绪暗涌。
“韩掌门说得在理,四方宗确实是时候出来说说话了,不然总有些人觉得我们四方宗的人都是哑巴。”
“十年前我错过了说话的机会,十年后,我不会再错过。”
韩掌门嗤笑:“什么十年前十年后,风宗主莫不是睡糊涂了?眼下讨论的是如何处置私放魔神的罪人!堂堂仙盟盟主又是否与其狼狈为奸!”
最后四个字狠狠砸在仙议堂中央,无形的力量压在众人的头顶。
风华没有急着开口,她站在角落,环视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