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却燃愣愣地盯着半空,耳边的吵闹声不歇,反倒唤回了他的神志。
默默扭头,姜雪枝和叶决明正贴着桌沿对峙绕圈,眼神交汇间电闪雷鸣。
萧却燃又默默把头扭了回去。
一定是毒还没解彻底,他还没清醒,不然怎么会看到师父和师叔像小孩子一样打架。
正当萧却燃想重新闭上眼,前一秒还在绕桌的二人已窜到了榻边。
“醒了?”
姜雪枝的脸映入眼帘,萧却燃轻轻“嗯”了声。
叶决明紧接着问道:“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胸口疼吗?应该不疼了。灵力的……”
姜雪枝肘开他:“师兄,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可好?毕竟萧然刚醒,脑子可能还不大好。”
萧却燃汗颜,这到底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变着法儿骂他?
叶决明轻咳两声,收起急切的模样:“中过‘焦壤’之毒仍神志清醒的人少之又少、难得一见,当然得好好研究……关心一下。”
萧却燃赶忙打圆场:“多谢师叔关心!解毒之恩,萧然日后定涌泉相报!”
叶决明摆手:“我就不必了,要谢就好好谢你师父吧,她可是为了你特地去南诏搞到那玄冰蚕,用一波三折来形容也不为过……”
余光察觉到姜雪枝飞来的眼刀,叶决明讪讪止住话头。
“总之你醒了就好!下次注意挑好解的毒中……”
“嘭!”
叶决明被姜雪枝一掌拍开了。
望向被拍扁的自家师叔,萧却燃默默将尚未出口的“好”字咽了回去。
姜雪枝坐到榻边,食指按上萧却燃腕间,探查对方经脉灵力的流转。
“这几日你只管好生休养,其他的无需你担心。”
确认萧却燃无事,姜雪枝起身,整了整衣摆,微微扭身,一副即将离开屋内的模样。
撑着发酸的上半身坐起,萧却燃赶忙叫住她。
“师父!这次都是因为我的大意才不得不劳烦师父大费周章取来解药,如果我能更小心些……”
自从来到五峰山,终日的安逸松下了他的戒备,这才让暗处蠢蠢欲动的人逮到了可趁之机。
“既然知道自己面对的都是什么,那便更要时刻警惕,万一你下次中的是无解之毒,那便是为师也束手无策。”
姜雪枝点到为止,留下一句“劳烦师兄照顾萧然”,便离开了。
不知何时已就地侧躺的叶决明一只手撑着脑袋,抬起另一只手朝姜雪枝的背影挥手作别。
室内彻底只剩萧却燃和叶决明两人。
“师叔,我这次给师父添麻烦,是不是已经被师父讨厌了?”
萧却燃丧着脸望着门口,仿佛那道背影还未消失。
叶决明嘟囔:“你们悠然峰的人这别扭劲儿可还真是一脉相承,一个二个都不会好好说话。”
撑着脸看向榻上的萧却燃:“你师父大概只是想说‘你没事就好’?”
萧却燃将信将疑:“是这样吗?”
叶决明反问:“是吧?”
萧却燃不语。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搞不懂师父在想些什么,在悠然峰度过的这些日子太过平和,五峰大比是不争不抢的,下山历练遇到危险也是一派从容的。
好像什么都顾虑到了,什么都想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奇妙的违和感萦绕在心头,萧却燃猛地想到中毒昏迷时在剑中空间听到的……
“知道这件事的,大概也就只有将姜雪枝捡回五峰山的谢悠然和姜雪枝本人了。”
“那为何要告知于我?”
“直觉。你甚至能进入连姜雪枝自己都无法进入的剑中空间,或许真能做出什么有趣的事呢。”
萧却燃抚向胸口处散发盈盈暖意的玉竹,他能做些什么呢?师父会希望他做些什么吗?
他不知道。
另一头,姜雪枝离开万草峰后径直前往位于五峰正中的千机峰。
千机峰作为五峰山护山大阵的中心,面对外界入侵最为牢不可破,与此同时也意味着困在其中的人插翅难逃。
十人合抱有余的巨石沉沉地压在千机峰顶,姜雪枝抵达时入眼便是被一圈又一圈的锁链紧紧捆在巨石上的方世清。
漆黑的锁链被施了特殊的术法,如果没有施术人的许可,绝不可能由第三人解开。
巨石前,掌门宋博两眼闭起,并起食指和中指,抵在唇边,隐约可见因小声念咒翕动的唇瓣。
察觉到来人的气息,宋博缓缓睁眼,朝姜雪枝看去。
姜雪枝走到宋博身侧,两人一同注视着被绑在巨石上的方世清。
锁链会吸收走被锁者的所有灵力,所以即便方世清此刻清醒着,看上去也憔悴了不少。
姜雪枝率先开口:“抱歉,师兄。”
宋博摇头:“没有什么是需要师妹你抱歉的。”
同在南诏皇宫时一样,方世清仍是满脸困惑:“师父,您为何要将徒儿捆起来?”
宋博眉头微拧,不自觉放软了语气:“世清,别担心,待查明真相,确与你无关,师父定会放了你的。”
方世清眼底却浮上一层惶恐:“师父,是徒儿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所以您也想找个借口将我丢了?”
“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能不能不要扔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