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满地狼藉,江烬梧一步步走向被亲信反手按住的江崇渊,鞋底与碎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从江崇渊身上搜出南诏宝物库钥匙,貔貅纹样被雕刻在青铜钥匙顶端。
江烬梧指腹来回摩挲着,片刻后又将其攥进了手心。
冷漠的视线落于江崇渊头顶,过分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皇兄,你不惜与外人勾结也要坐上那个位子,难道为的是将臣民都变成一个个傀儡、任你摆布吗?”
逃出地牢后,江烬梧按照与姜雪枝的约定去城中寻徐梦溪,一路上也亲眼看见了那些因为妖丹的控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百姓。
江烬梧的质问并没能让江崇渊抬起他深深垂下的头,只余低声喃喃传入江烬梧耳中。
“……不要叫我皇兄,你这个贱种!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又何苦被逼到这步田地!都是你,还有母后、父皇、那个把你带回来的人……”
江烬梧仰头,眼底映出阴沉的天空。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从没被带回皇宫。
尽管日子会有些苦,但总比现在勾心斗角,为了活下去渐渐变得不再像他自己要强。
“真是让人听不下去!”
清脆的女声划破凝重的氛围。
闻声,江崇渊脊背一震,视线缓缓上移,从脚边沾满尘土的锦袍,到江烬梧身后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徐梦溪遥遥而立,定定地看向江崇渊。
“这条路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字字扎在心头,江崇渊原本挺括的肩背陡然垮下,再次垂眸,避开了徐梦溪的注视。
是啊,他有什么好抱怨的。
从那天起便始终止步不前的,唯他一人。
沉默片刻,姜雪枝站出来道。
“不好意思打扰几位叙旧了,但我家里还有个徒弟等着借贵国的玄冰蚕救命呢。”
江烬梧回神,对上姜雪枝恳切的眼神,微微点头,又吩咐心腹看好江崇渊防止其逃走。
姜雪枝跟着江烬梧前往宝物库,留下徐梦溪与江崇渊大眼瞪小眼。
玄冰蚕由南诏皇室世代供养,能以至寒至阴之气疏引焦壤热毒。
江烬梧插入特制钥匙扭动,宝物库的石门在姜雪枝眼前沉沉地挪开。
江烬梧先行踏入库内,点燃墙边的火把,照亮室内的一切。
姜雪枝紧随其后,密室门在她身后又沉沉地闭合,阻隔了外界的光线。
左顾右盼间,姜雪枝得出了结论。
还没他们五峰山的宝物库壮观。
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姜雪枝才意识到原本走在她身前的江烬梧已经停下脚步。
姜雪枝问:“怎么,找到玄冰蚕了?”
江烬梧不语,没有回头,颀长的身影被火光摇摇晃晃地映在石壁上,像是要整个笼罩姜雪枝的影子般。
“你怎么了?”姜雪枝奇怪,往前两步,去看江烬梧。
谁知江烬梧冷不防反身逼近,姜雪枝慌忙后撤两步,却被困在了身后石壁与江烬梧胸前的一方小小空间。
姜雪枝眯起眼:“你这是干什么?”
江烬梧却仿佛没有听见般,两手撑在壁边,橙红的光点在他眼中跳跃。
“你拿到玄冰蚕,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言语间尽是寂寥。
后背抵着粗糙的石壁,姜雪枝抬眸撞进男人微光闪烁的眼底,随时都会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灭。
姜雪枝只道:“对。”
江烬梧动作一滞,俯身凑得更近,抬手就要抚上姜雪枝的脸颊。
“留下来,好不好?”
“让开。”
指尖在不到一寸之隔的地方顿住。
江烬梧喉结无声滚动,沉声道:“你就那么想回去?因为你的徒弟?让同门替你把玄冰蚕拿回去不就好了。”
姜雪枝语气也冷了几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按照约定把玄冰蚕借给我,二则是我把你打晕再强行借走玄冰蚕。”
“呵。”
伴随着一声轻笑,禁锢住姜雪枝的身躯也撤开去,视野再次变得开阔。
江烬梧摊手微笑:“开个玩笑,希望阿枝没有被吓到,当然,想去哪里都是阿枝你的自由。”
姜雪枝神色未变,提醒道:“玄冰蚕。”
耸了耸肩,江烬梧将姜雪枝领到宝物库深处,晶蓝的六角盏静静存放于此。
江烬梧伸手揭盏,白雾与寒气扑面而来,底座竟已结出薄冰。
通体雪白的玄冰蚕伏在盏中,沉睡中散发的寒气直往二人骨缝里钻。
……
“……你别急啊,还得等一会儿师侄才能醒呢。”
“……我费那么大功夫把玄冰蚕拿回来,你个庸医要是还是治不好……”
“什么!你居然敢叫我庸医!”
“就叫就叫!”
“姜雪枝你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