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一个旋,然后落在青石板路上,无声无息。
“学姐。”如麦开口。
“嗯。”
“谢谢你。”
路诗涵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如麦看到了。
“不用谢。”路诗涵说,“但我得跟你道个歉。”
“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拖进了这个泥潭。”路诗涵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我当初没有让线人去查陈雨桐,你可能不会这么快就面临举报信的问题。张檀本来就打算写举报信,但至少你还有时间准备。现在——时间没有了。”
如麦摇了摇头:“即使你不查,张檀还是会写。你只是让我提前知道了。”
“提前知道,提前焦虑。”路诗涵苦笑了一下,“这算哪门子帮忙。”
“算。”如麦说,“至少我知道了该做什么准备。”
路诗涵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如麦深吸一口气。
“主动坦白。”她说,“在举报信寄到之前,我自己去找院长,把一切都说清楚。”
路诗涵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如麦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你想好了?”路诗涵问。
“想好了。”
“你不怕?”
“怕。”如麦说,“但怕也得做。”
路诗涵端起凉透的美式,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桌上时,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如麦。”她说。
“嗯。”
“高中的时候,我帮不上你。”路诗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一直觉得那是我的错。我是学生会长,我本可以做更多。”
“那不是你的错。”如麦说。
“现在我知道了。”路诗涵看着她,“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这一次,不管结果怎样,你都不是一个人。”
路诗涵站起来,拎起托特包。
“我去查一下举报信有没有寄出去。有消息联系你。”她顿了顿,看着如麦,“不管寄没寄,你都去找院长。不要等。”
如麦点了点头。
路诗涵走到门口,风铃响了。秋天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桂花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回头看了如麦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店里只剩下如麦一个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人喝的热可可——昱宁早上做好放在那里的,现在已经凉透了。她盯着那杯可可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下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昏黄。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赵老师,是我,如麦。”
“如麦啊,什么事?”赵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种温厚而沉稳的语调。
“我想跟您约个时间。”如麦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向您坦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关于那个小姑娘的?”赵老师问。
“是。”
又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赵老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九点。”
“好。谢谢赵老师。”
如麦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咖啡馆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桌椅和吧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坐了很久。
久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昱宁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如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