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沈沧齐才开口:“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等皇帝放松警惕的时候。”
藏书阁偏院。
上官燕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来回巡逻的禁军,她袖中那方绣燕帕子已被冷汗浸湿。
午时,有内侍来“传话”:“陛下说,女史辛苦了。今后就在这院里好好休息,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开口,只是——”
内侍笑了笑:“这院门,就别出了,陛下心疼女史,怕外面风大,闪着。”
——分明是软禁。
她想起阮微末,那个说“我在,无人可伤你”的人,现在在哪?是否也落了网?她摸向怀中,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蜡丸,是今早一个扫地婆子悄悄塞给她的,说:“阮姑娘给您的。”
蜡丸里是一张字条,只有三个字:「等我,活着。」
字迹潦草,是匆忙间所写。
上官燕握紧蜡丸,贴在心口。
——等你。
——活着。
宫中侍卫值房。
阮微末被“升任”女卫副统领,赐独间。门外站着四名禁军,美其名曰保护。
她坐在榻上,擦拭着那柄新打的短匕,燕纹在灯下熠熠生辉。
午时,皇帝召见。
“阮副将是人才。”齐璟珩含笑看她,“留在顾雍尘身边,屈才了,今后就在宫中当值,朕不会亏待你。”
她跪地谢恩,心中冰冷。
她知道,这是人质,用她,牵制上官燕,牵制萧顾二人。但她想起昨夜,顾雍尘离京前对她的嘱咐:“若事有变,护住上官女史,其他,见机行事。”
她握紧短匕。
——阿燕,等我。
……
子时,萧府。
府门大开,红绸高挂,礼部派来的人进进出出,张灯结彩,布置婚堂,可那些下人脸上没有喜气,只有遮掩不住的鄙夷。
萧淮赋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刺目的红。
红灯笼,红绸花,红喜字……像血,泼得到处都是。
“大人,”青冥无声出现,“府外围了三层禁军,说是保护,实为监视,我们的人出不去。”
“知道了。”萧淮赋声音平静。
“大人,我们……”
“等。”
“等什么?”
萧淮赋抬眼,望向皇宫方向,没有回答。
书房门开,顾雍尘走出来,他已卸了甲,换上一身常服。
二人对视,无言。
青冥退下,廊下只剩他们,和满院虚假的红。
“淮赋,”顾雍尘先开口,“对不起。”
萧淮赋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急,太自信,以为……”
以为胜券在握,以为十年隐忍,终能昭雪。可殊不知,从一开始,他们就落在网中。
“我娘……”顾雍尘握紧拳头,“她背不好,阴雨天就疼得整夜睡不着,现在……”
“她会没事的。”萧淮赋自暗处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齐璟珩还要用她牵制你,不会让她死。”
“可是那药……”
“会有办法的。”萧淮赋抬眼看他,“雍尘,你信我么?”
顾雍尘看着他,看着这位马上要与自己“成婚”的人。
“信。”他说,毫不犹豫。
“那好。”萧淮赋拉他进书房,掩上门,压低声音,“齐璟珩以为他赢了,他用最羞辱的方式困住我们,用我们的家人牵制我们,用天下人的口水淹死我们,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他要演仁君,要全天下看他多么‘宽仁’,多么‘开明’,竟能容忍两个男子成婚,还亲自主婚。那我们就陪他演。演一出,全天下都看得见的,旷世‘佳话’。”
顾雍尘皱眉:“你是说……”
“明日大婚,我们不仅要成,还要成得风风光光,成得情深意重。”萧淮赋一字一句,“让全京城、全天下都看着,我们是如何‘谢主隆恩’,如何‘情深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