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赋看着那卷被践踏在地的遗诏,浑身发冷。
十年心血,无数人命,换来的证据,在一日之间,全成了废纸。
不,比废纸不如。是“伪造”,是“诬陷”。
“现在明白了?”齐璟珩起身,缓步走到二人面前,“你们手里的牌,朕早就看见了,不止看见,还一张张,换成了假的。”
他在顾雍尘面前停下,看着这个曾被他赞为“国之利刃”的将军:“顾爱卿,你可知,你母亲林琼枝,此刻在何处?”
顾雍尘抬眼看他。
“在西山,那间小木屋里。”齐璟珩微笑,“她背不好,阴雨天就疼。朕派了太医去,给她用了最好的药。只是那药里加了一味东西,若朕不开心,那味东西就会发作。发作起来,会疼得人生不如死,最后……肠穿肚烂。”
“你——!”顾雍尘欲向前冲,却被萧淮赋死死拉住。
“还有阮微末。”齐璟珩转向萧淮赋,眼中是残忍的欣赏,“你让她保护上官燕?可惜,藏书阁地窖里,朕埋了三百斤火药,引线就在朕手里。只要朕轻轻一拉——”
他做了个拉扯的动作。
“砰。什么都没了。”
萧淮赋闭了闭眼。
“沈沧齐的妻女,在京郊庄园,住得可还习惯?”齐璟珩继续道,“庄园外,朕派了五百弓箭手。箭上都涂了剧毒,见血封喉。只要有一只信鸽飞出,或者庄园里有任何异动——”
他抬手,做了个放箭的手势。
“最后,萧泓焱。”齐璟珩走回御座,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萧淮赋瞬间惨白的脸,“北疆军中,有三名校尉,是朕的人。朕给了他们密旨:若京中有变,或萧泓焱有任何异动,立即以‘谋逆’罪拿下,就——地——处——决。”
“哦,对了。”齐璟珩像是忽然想起,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展开,“这是明日婚宴的宾客名单。朕请了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哦,还有——”
他笑得愉悦:“朕让说书先生编了段子,讲‘萧中书与顾将军的风月往事’。明日婚宴上,他们会当众说唱,朕想,定是精彩绝伦。”
顾雍尘的手已按上剑柄,却被萧淮赋死死按住。
萧淮赋抬眼,看着御座上那个掌控一切的人,质问道:“陛下究竟……想要什么?”
“朕?”齐璟珩歪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朕想要你们乖乖的。明日,风风光光成婚。婚后,安分守己。朕可以允你们偶尔相见,甚至可以——在你们表现得足够好的时候,让顾爱卿去边境打个仗,立个功,风风光光回来。至于萧爱卿……”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就在京中,看好你的中书府,做好你的‘夫人’角色,等你的‘夫君’回来。只是今后每一道奏折,每一次升堂,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都会带着……”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鄙夷。”
殿中死寂。
许久,萧淮赋缓缓跪地,伏身:“臣……遵旨。”
顾雍尘看着他跪下的背影,最终,他也单膝跪地:“……末将,遵旨。”
“很好。”齐璟珩抚掌,“那就回去准备吧。明日巳时,崇文殿,行大婚之礼。朕,亲自为你们主婚。”
他挥挥手道:“退下吧。”
……
颐安宫。
太后坐在佛堂,手中佛珠已断,檀木珠子滚了一地,老嬷嬷跪在地上收拾,手还在抖。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太后声音平静,眼中却是一片死灰,“用最羞辱的方式,把他们二人钉在耻辱柱上,从此以后,他们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一个‘断袖’,一个‘悖逆人伦’的罪名,比什么通敌谋反都有用。”
她想起那三粒解药,苦笑。原来齐璟珩早就知道。知道她的背叛,知道她的算计。他不杀她,是要她活着看——看她亲手选出来的儿子,如何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娘娘,我们……”老嬷嬷颤声道。
“我们输了。”太后闭上眼,“彻彻底底。”
陈国公府。
密室中,陈京墨脸色铁青,下方坐着陈氏核心子弟,个个面如土色。
“皇帝早就知道!”一个年轻子弟颤声,“他知道我们在查他,知道我们和萧顾联手……他是在看戏!看我们像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胶州别院那把火……”另一人脸色惨白,“我们的人全折在里面了,所有账册、货单,全成了灰,皇帝这是要灭口!”
陈京墨缓缓道:“他不止要灭口,他要借萧顾二人这件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断袖丑闻’上,等全天下都在议论这场荒唐婚事时,谁还会关心南洋香木?关心先帝怎么死的?关心我们陈氏?”
“他这是在逼我们狗急跳墙。等我们动了,他就有理由,将陈氏……连根拔起。”
“那怎么办?!”
陈京墨沉默良久,吐出两个字:“弃子。”
“家主?!”
“把所有和南洋往来的痕迹抹干净。该灭口的灭口,该送走的送走,我们……要准备了。”
“准备什么?”
陈京墨抬眼:“准备……换一个皇帝。”
驿馆。
沈沧齐被“请”回房间时,门外已站了八名禁军,窗户从外钉死,屋内所有利器都被收走。
他坐在椅中,看着桌上那盏孤灯,脑中一片空白。账册被拿走了,妻女在庄园,外面五百弓箭手。明华黎的腰伤,静婉的病,玉儿还那么小……
“东主。”暗处传来一阵声音,是他留在京中的最后一名心腹,“我们的人被清理了。七个暗桩,一夜之间,全没了。”
沈沧齐闭了闭眼。
“东主,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