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萧淮赋将令牌举到他们眼前,“不止你们,你们在老家所有的亲人,本官会一个一个找出来,送他们下去陪莫侍郎,听明白了吗?”
狱卒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小人今日一直在外值守,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很好。”萧淮赋收起令牌,“把尸体处理干净,痕迹抹掉。明日上报,就说莫侍郎急病暴毙,该怎么说,需要本官教你们吗?”
“不需要!不需要!小人知道该怎么做!”
萧淮赋不再理会他们,弯腰将仍处于震惊中的萧泓焱打横抱起,大步走出牢房。
少年僵硬地靠在他怀里,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和兄长身上熟悉的暗香混合的气息,他抬头,看着萧淮赋,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路无话。
萧淮赋抱着他,径直走出刑部偏院,上了早已候在暗处的马车,青冥坐在车夫位置,看见两人身上的血迹,脸色一变,却什么都没问,扬鞭催马。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厢内一片寂静。
萧泓焱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开口:“……为什么?”
萧淮赋没有看他,只是脱下染血的外袍,又取出一件干净的披风裹住他。
“为什么杀他?为什么……又救我?”少年执拗地问,眼泪无声地滚落,“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萧淮赋动作一顿。
良久,他伸出手,用指腹擦去弟弟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与方才杀人时的狠戾判若两人。
“阿焱,”他声音疲惫至极,“兄长从未不要你。”
“可你……”
“那是演给暗阁看的。”萧淮赋闭上眼睛,靠着车壁,“齐璟珩要逼我亲手毁了你,逼我彻底沦为他的棋子。我只能顺着演,演得越真,你才越有机会活。”
萧泓焱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兄长苍白疲惫的脸,看着他掌心尚未干涸的血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一巴掌……”
“莫侍郎打的。”萧淮赋睁开眼,“他碰你一下,我就要他的命。”
少年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他扑进兄长怀里,紧紧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兄长……我不该怀疑你……我……”他语无伦次,哭得浑身发抖。
萧淮赋轻轻拍着他的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低声安慰道,“是兄长没用,护不住你,还要你受这种委屈。”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现在,已是三更。
“我们现在去哪?”萧泓焱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有了光亮。
“出城。”萧淮赋道,“顾雍尘在城外接应,他会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那你呢?”
萧淮赋沉默片刻,道:“回宫。”
“不!”少年猛地抓住他的衣袖,“你杀了莫侍郎,暗阁不会放过你!齐璟珩不会放过你!我们一起走!”
“走不了。”萧淮赋苦笑,“我若走了,齐璟珩会立刻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他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捕我们,顾雍尘也会被牵连,只有我回去,把这场戏演完,你才能真正安全。”
“可是——”
“没有可是。”萧淮赋打断他,双手按住弟弟的肩膀,看着他眼睛,“阿焱,听我说。萧家就剩我们两个了。总要有一个人活下去。你活着,萧家就没有绝后,父亲、母亲、祖父祖母、还有所有族人的血,就没有白流。”
萧泓焱拼命摇头,泪如雨下道:“我不要!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三年前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时候说过,不会再丢下我!你说过的!”
“我是说过。”萧淮赋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可兄长这次……要食言了。”
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塞进弟弟手里,旋即又开口:“这里面有银票、路引,还有我留给你的信。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看。”
马车缓缓停下,青冥在外低声道:“大人,到了。”
萧淮赋最后看了弟弟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太多来不及说的话,太多未尽的叮嘱,最终都化为一抹笑。
萧淮赋:“阿焱,好好活着。”
萧淮赋:“待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我自会回来寻你。”
说完,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踏入风雪之中。
萧泓焱想追,却被青冥按住:“少主,大人为你争取的时间不多,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马车再次启动,朝着与永永京城相反的方向疾驰。少年跪在车厢里,扒着后窗,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紧紧攥着那个锦囊,指节发白,眼泪滴在锦囊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