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尘向阿蛰说明计划时,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但很快被内心的坚定所取代,他看了看身旁眼含期待的阿寒,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顾雍尘,重重点头道:“我去。”
阿寒抓住阿蛰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阿蛰哥,太危险了……”
阿蛰咧嘴一笑,试图驱散紧张气氛。
“放心,我机灵着呢!而且有顾将军他们看着,没事的,一定能找到阿暖的线索!”
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萧淮赋调动了绝对可靠的心腹亲卫,混入市井,对选定的区域进行了严密布控。顾雍尘则亲自挑选了几名身手最好的军中好手,负责近距离保护和关键时刻的突击。
三天后,黄昏时分。
西市外围的一片相对冷清的坊区,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阿蛰出现了,他按照指示,在这片区域“流浪”,刻意在几个疑似“牙人”眼线出现过的地方逗留,露出无助又急于寻找依靠的模样。
破庙里,阿寒、阿霜和阿满紧张地等待着,由萧淮赋派来的侍卫保护着,阿寒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萧淮赋坐镇在中书省值房,看似在处理公务,实则心弦紧绷,随时等待着来自前线的消息,他面前的那杯茶水,早已凉透。
顾雍尘隐匿在距离阿蛰不远的一处废弃阁楼上,垂眸扫视着下方,他周身气息收敛,与阴影融为一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浓,坊间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永京城另一番朦胧景象。
就在顾雍尘怀疑对方今日是否不会上钩时,目标出现了。
两个穿着普通布衣,貌不惊人的男人,看似随意地踱步到阿蛰附近,他们交谈了几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阿蛰,其中一人微微点头。
顾雍尘眼神一凛,通过预先约定的手势,向埋伏在周围的同伴传递了信号。
其中一名男人走上前,蹲下身,语气和蔼地对阿蛰说:“小家伙,一个人?饿了吧?跟叔叔走,有饭吃,还有暖和地方睡觉。”
阿蛰瑟缩了一下,演技逼真,他怯生生地问:“真……真的吗?有肉包子吃吗?”
那男人笑了,道:“有,管够!”说着,伸手就要去拉阿蛰。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阿蛰的瞬间。
“动手!”顾雍尘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埋伏者的耳中。
但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名原本看似要去拉阿蛰的男人,手腕一翻,竟亮出一把匕首,并非刺向阿蛰,而是猛地向旁边一闪,厉声喝道:“有埋伏!撤退!”
另一名男人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用力吹响,哨音划破夜空。
顾雍尘心中一惊,对方竟如此警觉,而且这反应,不像是普通拐子,更像是受过反侦察训练的老手。
“救人!截住他们!”顾雍尘当机立断,从阁楼上一跃而下,扑向那名持匕的男人。
周围埋伏的亲卫和军士也瞬间从各个角落冲出,扑向两名男人以及附近可能存在的接应同伙。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那名持匕男人身手不俗,与一名冲上来的军士缠斗在一起,吹哨的男人则试图趁乱钻入旁边的小巷。
阿蛰反应极快,在男人亮出匕首的瞬间就地向后一滚,躲开了可能的攻击范围,心跳如鼓,但牢记顾雍尘的嘱咐——一旦混乱,先自保,躲到安全角落。
顾雍尘目标明确,直取那名吹哨的男人,绝不能让他逃脱报信。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追至身后,伸手抓向对方后颈。
那男人似有所觉,猛地回身,手中多了一根短棍,横扫顾雍尘下盘,顾雍尘挑眉,不闪不避,一拳击出,正中对方胸口,男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短棍脱手。
就在这时,旁边巷口突然冲出三四条黑影,手持利刃,直扑顾雍尘,显然是接应之人。
“将军小心!”一名亲卫大喊着冲过来支援。
顾雍尘临危不乱,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袖中短刃滑入手中,与几名敌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铿锵作响,在昏暗的巷道中迸发出点点火星。
他一边应对围攻,一边留意阿蛰的方位,见少年已机警地躲到一堆杂物后面,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虑更深。
——这些人的战斗方式和装备,绝非普通人贩所能有。必须速战速决。
顾雍尘眼中寒光一闪,招式陡然变得凌厉,短刃划破一名敌人的手腕,夺下其兵刃,反手一撩,又逼退另一人,他抓住空隙,一脚踹飞面前之敌,身形如电,再次扑向那名吹哨的男人。
那男人刚挣扎着爬起来,见顾雍尘冲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顾雍尘掷出的短刃精准地钉穿了小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捆了!”顾雍尘厉声道,同时目光扫视战场,另外几名敌人见头目被擒,抵抗意志崩溃,很快也被制服。
战斗迅速结束,但顾雍尘的心却沉了下去。
“留两人清理现场,看守俘虏!其余人,跟我去货栈!快!”顾雍尘毫不犹豫,立刻改变计划,必须抢在对方转移或销毁证据前赶到。
他路过杂物堆,对吓得脸色发白但强自镇定的阿蛰快速道:“做得很好,没事了,你先回安全处。”
说完,带着几名精兵将士,冲向货栈的方向。
与此同时,中书省值房内,萧淮赋接到了前方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急报——“诱饵行动遇变,对方识破埋伏,发生冲突,顾将军已带人直奔货栈。”
萧淮赋猛地站起身,指尖冰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对方比想象的更难缠,而且顾雍尘直接去了货栈,那里现在无疑是龙潭虎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下令:“调一队金羽卫,以巡查治安、搜捕逃犯为由,立刻包围西市漕运码头丙区货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入!再令京兆府派人协同,动作要快!”
他必须给顾雍尘提供明面上的支援,哪怕这会打草惊蛇,也顾不得了。
……
货栈后院,此刻已乱作一团,显然,那声哨响和迟迟未归的同伙让他们意识到了危险。
“快!把货都装上马车!从密道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气急败坏地指挥着。
几个打手粗暴地将关在仓房里的孩子驱赶出来,往停在后门的几辆马车上塞,孩子们惊恐的哭叫声混杂在一起。
阿暖瘦小的身子在人群中瑟瑟发抖,她紧紧拉着旁边一个稍大点女孩的衣角,圆脸上满是泪痕,眉心那点红痣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很害怕,她想哥哥。
就在马车即将启动,管事准备点燃货栈销毁痕迹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货栈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顾雍尘持刀而立。
“一个都不许走!”他声音不大,却瞬间镇住了混乱的场面。
他身后的几名军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直扑那些打手。
“官兵来了!快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货栈内顿时更加混乱,打手们试图抵抗,孩子们哭喊得更厉害。
顾雍尘的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人群,搜寻着那个眉心有红痣的女孩。
“阿暖!”他高声喊道。
缩在马车角落的阿暖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虽然不认识,但那声呼唤让她生出了一丝希望。
“我……我在这里……”她用尽力气回应着,声音却细若蚊蚋。
但顾雍尘听到了。他的目光瞬间锁定马车角落那个满脸泪痕的身影,看到了她眉心的那颗红痣。
他毫不犹豫,身形一动,掠过混乱的战团,几名试图阻拦的打手被他随手击倒,他冲到马车边,伸手将那个吓坏了的小女孩抱了出来。
“别怕,我是你哥哥阿寒的朋友,来接你回家。”顾雍尘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与刚才判若两人。
阿暖怔怔地看着他,一直紧绷的弦瞬间松开,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紧紧搂住顾雍尘的脖子。
此时,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金羽卫赶到了,迅速控制了货栈外围,货栈内的抵抗在顾雍尘和后续赶到的援军联合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其他孩子也被顺利救出。
破庙里,阿寒正在不停地来回踱步,阿霜和阿满紧紧靠在一起,同样紧张不安。
突然,庙外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保护他们的侍卫立刻警觉地按住刀柄。
门被推开,首先进来的是顾雍尘,他一身风尘,战袍上甚至还沾染了些许血迹,但眼神却依旧明亮,而在他身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当阿寒看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圆脸,看到那眉心一点鲜明的红痣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阿暖也看到了哥哥,她愣了一瞬,随即泪水汹涌而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在心底呼喊了千百遍的称呼:“哥哥!”
一声“哥哥”,使阿寒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
“阿暖!阿暖!真的是你!”
阿寒一把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瞬间决堤。
阿暖也紧紧回抱着哥哥,放声大哭,似乎要将这几个月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