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哎哟,谢大爷赏!谢大爷!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跑了,生怕顾雍尘反悔。
地痞们走后,破庙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阿蛰警惕地看着顾雍尘,并没有因为对方解围而放松,在这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无缘无故的帮助背后,往往藏着更大的代价。
阿霜小声对阿蛰说:“阿蛰哥,他……他好像和那些坏人不一样。”
顾雍尘看着这几个孩子,尤其是那个叫阿寒的男孩,一直低着头,但在刚才地痞要拉走阿霜时,他注意到这男孩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那里似乎藏着什么尖锐的东西。那种眼神,不完全是恐惧。
“你们……”顾雍尘开口,试图给几个孩子留下一个好印象,“没事吧?”
阿蛰把弟妹们往后拢了拢,挺直脊背,道:“多谢阁下相助,那些钱……我们会还你的。”
顾雍尘看着他那双故作镇定却难掩惶恐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在军中,也曾见过许多这般年纪的少年兵,眼神里有类似的东西。
“不必还了。”顾雍尘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你们……就住这里?”
阿蛰抿着嘴,没回答,算是默认。
顾雍尘沉默片刻。他深知这永京城,乃至整个王朝,像这样的孩子不知还有多少。
一场胜仗可以换来边境暂时的安宁,却无法立刻涤荡这盛世下的污浊,他能为这几个孩子解一时之困,却救不了这世上所有沉沦之人。
“最近永京不太平,”顾雍尘提醒道,意有所指,“特别是你们这样的孩子,自己小心。”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开,他还有军务在身,这些孩子,他只能帮到这里。
“等等!”一直沉默的阿寒忽然开口。
顾雍尘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阿寒抬起头,第一次正视顾雍尘,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感觉:“你……你是官爷吗?很大的官?”
顾雍尘没有直接回答:“为何这么问?”
阿寒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最终低声道:“我……我妹妹,前几个月,被人带走了……说是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但……我再也没见过她……官爷,你能……能帮我找我妹妹吗?”
阿蛰猛地拉住阿寒:“阿寒!别胡说!”
顾雍尘看着阿寒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心中了然,旋即沉声道:“我并非主管此类案件的官员,你可去京兆府报案……”
“报过了!”阿寒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根本不管!说没有凭据,说我胡说!官爷,求求你,你一看就是大人物,求求你……”他说着,竟要跪下。
顾雍尘伸手扶住他,没让他跪下去。
“你妹妹叫什么?有什么特征?”顾雍尘问,声音放缓了些。
“她叫阿暖,眉心有一点红痣,眼睛大大的,亮亮的,脸是圆圆的,白白净净的……”阿寒急切地说着。
顾雍尘默默记下,他知道,这类案件大多石沉大海,希望渺茫,但他还是说道:“我记下了,若有消息,会让人来告诉你们。”
这或许只是一个空头承诺,但至少给了少年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再次看了一眼这几个在寒风中相互依偎的孩子,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这片被繁华遗忘的角落。
走出安泰坊,重新踏入喧闹的街市,听着耳边商贩的叫卖声,看着衣着光鲜的行人,顾雍尘的心情却有些沉重,这永京城的繁华,如同一条缀满锦绣的袍子,内里却爬满了蚤子。
他想起萧淮赋,那个在朝堂之上,志在天下,想要涤荡这一切污浊的人。
而此刻的中书省值房内,萧淮赋也正对着一份密报蹙眉。
密报提及,近期永京及周边州县,幼童失踪案件似有增多之势,虽多是流民乞儿,但其中恐有隐情,或与某些势力勾结有关。
他放下密报,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宫城的飞檐。天下虽大,民生多艰,为君分忧,抚育万民,绝非易事,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肩上担子,又重了几分。
夜幕再次降临,安泰坊的土地庙里,阿蛰重新生起了小小的火堆,顾雍尘给的那块碎银子,他们没敢全用,只换了些更实在的粗粮和一块厚实的旧毡子,至少今晚能暖和点。
“阿蛰哥,那个官爷……是好人吗?”阿满蜷在毡子里,小声问。
阿蛰看着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很久,才道:“不知道……但至少,他今天帮了我们。”
阿寒抱着膝盖,望着庙外漆黑的夜空,喃喃道:“他说……会帮我去找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