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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共守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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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很快被送入帐中,简单却精致,两人对坐,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默。

顾雍尘将一碗热粥推到萧淮赋面前,又夹了他平日喜欢的几样小菜:“多吃点,你昨夜……”他话说到一半,意味深长地停住,含笑看着萧淮赋。

萧淮赋耳根一热,低头喝粥,含糊道:“食不言。”

“好,不言。”顾雍尘从善如流,却依旧用那双含笑的眼看着他,看得萧淮赋几乎要坐不住。

好不容易用完早膳,亲兵进来收拾妥当,帐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淮赋轻咳一声,试图找回过去的威严:“军械案……”

“大人放心,”顾雍尘收敛了几分玩笑神色,“已有头绪,今日便会加紧排查。定不负大人所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为了能早日让大人安心。”

最后一句,又带上了几分私人的意味。

萧淮赋点了点头,站起身道:“如此便好,本官……我也该回去了。”

听说他要走,顾雍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但他也知道萧淮赋公务繁忙,能在此停留一夜已是难得。他走上前,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襟。“路上小心。药,”他指了指枕边,“我会按时用。”

萧淮赋看着他,忽然道:“若再‘夜难安枕’,不必写在军报上。”他目光微转,看向别处,“……传信于我即可。”

顾雍尘先是一怔,随后才道:“好。”

萧淮赋转身欲走,手腕却被拉住。

顾雍尘快速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军徽的令牌,塞入他掌心:“凭此令,可随时通行军营各处,包括……这里。”他指了指帅帐,“下次来,大人便不必再……‘潜入’。”

萧淮赋握紧那枚还带着对方体温的令牌,轻轻“嗯”了一声,终于转身,掀帘而出。

萧淮赋出了账外,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回头,看到顾雍尘站在帐口,正目送着他。

今来深秋,秋风肆起,寒意渐褪。

复行数十步,萧淮赋再次回头,顾雍尘仍立在帐前,并未回去。

晨光倾泻,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驱散了军旅生涯刻印在他眉宇间的些许风霜。他并未披甲,身姿却仍挺拔如松,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他见萧淮赋回头,便扬唇笑了起来,那笑容坦荡又明亮,意气张扬。

他就那样站着,背后是连绵的旌旗,身前是辽阔的旷野,那一瞬间,萧淮赋恍惚以为时光倒流,仿佛看到的不是如今世人口中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墨麟将军,而是许多年前,那个在皇家围场一箭贯穿红心,于万众瞩目下回眸望来,惊艳了整个永京城的少年郎。

那时的顾雍尘,便是这般模样。光芒万丈,无所畏惧,仿佛天下尽在掌握,世间无一事一物能束缚住他。

岁月与鲜血似乎并未真正磨去他骨子里的本色,就在此刻,在这只为他停留的视线里,那份被珍藏多年的少年意气挣脱了所有束缚,扑面而来。

萧淮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也随之滞住。自小到大、四季变迁,他见过顾雍尘的无数面。杀伐果决的、深沉缜密的、脆弱受伤的、强势侵略的、温柔缠绵的……却独独许久未见这般,洗净所有尘埃,纯粹明亮的。

是为我吗?

远处的顾雍尘见他怔住,笑意更深,甚至抬手,朝他潇洒地挥了挥。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萧淮赋站在原地,望着光影中那仿佛在发光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他未曾再言语,只是深深地望了那一眼,将此刻光影中人的模样牢牢镌刻在心间,然后毅然转身,消失于沙场尘土飞扬之间。

马蹄声渐远,帐前的顾雍尘直至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放下挥动的手,脸上的笑容却并未敛去。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

“我的……”他低声自语,“萧大人……”

鲜衣怒马少年骋,敢揽风云掌中轻。烽烟暂歇千山静,心灯独照一人明。

萧淮赋离开军营不过十里,便见一骑绝尘而来,马上的骑士身姿矫健,临近了才看清竟是一位身着轻甲的女将。她未戴头盔,墨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面容清丽却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锐气,眼神坚定,正是戍守西线,常以悍勇闻名的女将军阮微末。

“吁——”阮微末勒住马缰,与萧淮赋堪堪停在一处坡上。

她目光扫过萧淮赋来的方向,又落在他似乎还未完全平息心绪的脸上,了然地挑了挑眉,却并无丝毫狎昵之意,只是抱拳行礼,道:“萧大人。”

“阮将军。”萧淮赋迅速收敛了所有私情,恢复成一贯的清冷模样,“何事如此匆忙?”他注意到阮微末甲胄未卸,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疾驰而来。

“军情有变。”阮微末言简意赅,从怀中取出一封插着羽毛的信函,“北境狄戎异动,似与先前军械流失案有关联。末将巡查时截获密信,他们可能得到了大批制式弩箭,不日或将犯边,情况紧急,需立刻呈报中书省并知会顾将军,共商对策。”

萧淮赋接过信函,迅速浏览,脸色愈发凝重,信中所言若属实,边关恐将再起大规模战事,生灵涂炭,方才帐中的温存缱绻瞬间被这份军情击得粉碎,一股无形的压力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顾将军已知晓?”他沉声问。

“末将已派人抄近路前往军营送信,正好在此遇上中书大人。”阮微末目光如炬,看向萧淮赋,“大人从军营而来,顾将军伤势如何?能否即刻主持军务?”

她的问题直接而实际,只关心战局与主帅状态,丝毫不涉其他,萧淮赋心中那点因私情而产生的波澜,在阮微末这般纯粹坦荡的为国为民面前,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顾将军伤势无碍,可主持大局。”萧淮赋压下心头复杂情绪,声音恢复冷静,“阮将军随我一同折返,详议军情。”

“是!”

两人调转马头,并辔疾驰回营,秋风卷起尘土,吹动他们的衣袍发丝,方才那些儿女情长的思绪已被凛冽的边关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沉重责任。

帅帐之内,气氛已然不同。

顾雍尘也已收到了消息,正披甲坐在案前,地图铺展,见萧淮赋去而复返,且与阮微末一同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眉宇间的凝重取代。

“情况阮将军大致已说明。”顾雍尘指向地图上几处标记,“狄戎得了强弩,若从此处突破,沿线三州七县皆危,我们必须即刻调整布防,并设法在他们发动前,毁掉或夺回那批弩机。”

三人围拢在地图前,迅速商讨起来。阮微末战术眼光犀利,提出独到见解;顾雍尘统筹全局,决断果敢;萧淮赋则从后勤、情报及与朝堂协调方面补充谋划。这一刻,他们只是同心协力的同袍,心中所念皆是家国天下。

“……如此,需一支奇兵,迂回深入敌后,焚其粮草,乱其军心。”顾雍尘手指点在一处险要山谷,“此任务极其凶险,九死一生。”

“末将愿往。”阮微末毫不犹豫地抱拳,眼神坚定无畏,“我对那片地形熟悉,麾下亦有一支擅奔袭的轻骑。”

顾雍尘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赏,却也有一丝犹豫。阮微末是难得的将才,此去风险太大。

萧淮赋沉默片刻,开口道:“阮将军勇武可嘉,但敌后穿插,需多方策应,中书省会立刻行文附近州府,调集物资兵力,于边境线制造压力,牵制敌军主力,为奇袭创造机会。”

“如此甚好。”顾雍尘点头,下了决心,“阮将军,你即刻点兵,携带火油利器,今夜子时出发,本将会率主力在前线佯动,为你吸引注意,萧大人,朝堂协调与后勤保障,便有劳你了。”

“分内之事。”萧淮赋颔首。

军情紧急,计议已定,阮微末立刻转身出帐准备,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帐内只剩下顾雍尘与萧淮赋二人。

顾雍尘走到萧淮赋面前,看着他,低声道:“方才……我还未来得及问你,今晚可否再来。”

萧淮赋抬眸,望进他的眼眸,那里有对山河的责任,有对将士的关切,也有对他毫不掩饰的眷恋。他想起阮微末那双只为家国而燃的眼睛,想起地图上那些可能陷入战火的州县百姓。

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私情。

“顾雍尘。”

他极少直呼其名。顾雍尘微微一怔。

“我知你心,亦知我心。”他看着顾雍尘。

“但此刻,北境安危系于你我,系于阮将军及万千将士之身,儿女情长,需让位于家国天下。”

他伸出手,并非抚摸,而是轻轻替他正了正胸甲一侧似乎因匆忙而微歪的束带,动作一如他处理政务般一丝不苟。

“我要你平安。”萧淮赋看着他,“更要这万里山河,百姓安居,皆能平安,此非一人之愿,乃你我身居此位,职责所在。”

顾雍尘静静看着他,悄然间覆上萧淮赋尚未收回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我亦然。”他道,“守这江山,亦是守你心中所念的太平盛世,待烽火暂熄,海晏河清……”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两人心知肚明。

萧淮赋抽回手,后退一步,恢复中书令的仪态,拱手行礼,一字一句道:“愿顾将军、阮将军,旗开得胜,克定边患,中书省上下,必竭尽全力,为前线提供一切所需。”

顾雍尘亦郑重还礼:“必不负所托。”

无需再多言。萧淮赋转身,掀帘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忙碌起来的军营之中,他必须立刻赶回中书省,调动一切资源,支撑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

顾雍尘站在原地,帐外传来兵士奔跑、甲胄碰撞、战马嘶鸣的声音,战争的铁血气息取代了片刻前的温情,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的险关要塞。

为一人,还是为天下?

这个抉择或许永远艰难。但此刻,他们选择了并肩,为这共同的天下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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