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窗纸,照亮了房间。
萧淮赋缓缓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
他高热已退,伤口也被妥善处理过。他侧过头,视线先是落在床边的矮凳上,那里放着一只空了的药碗,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渍。随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看到了伏在他床边矮榻上,和衣而眠的顾雍尘。
顾雍尘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是守了一夜。
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自己高烧昏沉、那些不堪回首的梦魇、还有……自己对着顾雍尘,竟然说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
关于萧家、关于那场大火、关于齐璟珩……
萧淮赋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涌起一阵懊悔与后怕。
怎么会……怎么会对顾雍尘说这些?
一阵惯有的警惕让他的神志瞬间回笼,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然而,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伏在床边的顾雍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猛地惊醒过来。
“醒了?”顾雍尘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很自然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问,一边自然地伸手,用手背再次贴了贴萧淮赋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似乎松了口气。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仿佛昨夜那个聆听了一切的人不是他,仿佛萧淮赋说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没有探究,没有怜悯,更没有算计。
萧淮赋到了嘴边试图掩饰的话,忽然就哽在了喉间。他看着顾雍尘那双眼睛,看着他自然流露的关切,昨夜那份莫名的安心感再次悄然浮现,冲散了些许懊悔。
他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无碍了,萧某还要多谢……将军照料。”
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平和了许多。
“没事就行。”顾雍尘话落,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
萧淮赋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顾雍尘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分开。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声。
萧淮赋喝着水,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那张对于顾雍尘来说过于短小的矮榻,想起他守了一夜,心头莫名一动,忍不住开口:“将军为何不去床上睡?”
那矮榻根本睡不好。
闻言,顾雍尘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让清晨的空气涌入房间,驱散了些许药味。
“那矮榻离门口近,听得清楚些。万一夜里有什么动静,也好及时反应。”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一种更轻松的语气继续道,“而且……你昨夜烧得厉害,总不安稳,需得有人在一旁看着才好。”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萧淮赋脸上。
“再说了,”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无奈的弧度,“那床榻让你一个病人睡都嫌挤,我再上去,你怕是连翻身的地方都没了,总不能让你睡地上吧?”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与他平日的作风并无不符。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萧淮赋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温水险些再次洒出。
顾雍尘的目光似乎飘忽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而模糊的画面,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种熟稔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