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矮榻虽然硬了点、短了点,但小孩子……大概会觉得有趣?”
“说不定……还会抢着要睡。”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萧淮赋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小孩子……抢着要睡?
一瞬间,无数属于幼年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幼弟萧泓焱,那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总觉得睡在不一样的地方是极大乐趣的孩子……
他曾经不止一次,因为觉得哥哥房里的脚踏新奇,或者为了听故事方便,真的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嚷嚷着要睡在哥哥床边的脚踏上,谁劝都不听。
萧淮赋试图从顾雍尘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但顾雍尘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个无关紧要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顺着顾雍尘的话问道:“将军似乎很了解小孩子的习性?”
顾雍尘似乎没料到他会追问,转过身来的动作略显迟缓。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语气依旧平淡:“行军途中,偶尔会遇到安置流民,见过不少半大孩子,闹腾得很,什么都觉得新鲜。”
但萧淮赋没有放过他,他看着顾雍尘,忽然喊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
“是啊,泓焱。他小时候也是那样,总觉得睡在脚踏上,离我近些,是件顶顶有趣的事……”
“是吗……”顾雍尘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那他一定很黏你这个哥哥。”
他没有追问“泓焱”是谁,也没有对这个名字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
萧淮赋的心沉了下去,又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托起。他看着顾雍尘刻意避开的侧脸,没有再继续追问。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而沉重,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未曾言明的秘密。
良久,还是顾雍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既然醒了,就别多想。”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略显强势的关怀,“你伤势未愈,又吸入毒气,需要静养。今日就在客栈休息,府库那边,我会去处理。”
萧淮赋看着他,这一次,没有再表现出任何抗拒地点了点头:“那便有劳顾将军了。”
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那层过去的隔阂似乎在昨夜和今晨的种种之后,悄然消融了些许。
顾雍尘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目光在萧淮赋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自己的佩剑,向外走去。
在他拉开房门,即将离开的那一刻,萧淮赋忽然开口:“顾将军。”
顾雍尘脚步一顿。
萧淮赋看着他,目光复杂,最终却只是道:“……一切小心。”
顾雍尘回眸,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