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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心火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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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钦差身份与顾雍尘的军令,他们强行进入了守备森严的库区。

到了库房重地门口,青忽然停下脚步道:“大人,将军,为防万一,属下就在此处看守,确保无人打扰二位查验!若有异动,属下即刻示警!”

他说得大义凛然,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还没从早上的冲击里完全回过神来,打定主意绝不进去当碍事的那个。

萧淮赋:“……”

顾雍尘:“……”

二人瞥了青冥一眼,没戳破。

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窗透下几缕微光。

“账册应在那边。”萧淮赋指向一侧排列整齐的册架。

顾雍尘点头,并未跟上,而是抱剑环顾四周堆放的各种箱笼。

“你查账,我看看这些实物是否对得上。”

表面上看,萧淮赋凝神静气,快速翻阅着厚厚的账册,朱笔偶尔在无关紧要的条目上勾画。顾雍尘则像是个不耐烦的监工,踱步于箱笼之间,手指随意敲击着箱体,目光谨慎的检查每一处角落。

“顾将军。”萧淮赋头也不抬,忽然开口,“文德廿一年春,那一批制式腰刀,账目记录入库三千柄,但同年秋的巡检记录,磨损报备数量却比往年同期高出三成。”

“将军说……这是多出来的刀磨损了,还是根本就有多出来的刀?”

顾雍尘用剑鞘敲了敲身边一个箱子:“库房潮湿,刀剑易锈,损耗自然就大,倒是这箱银锭……”

他重重敲了两下,里面是略显空洞的异响。

“说是去岁税银,封条簇新,但这箱体木质和钉扣款式,像是五年前军中淘汰的那批。”

“萧大人,你说这税银,是新的还是旧的?”

两人对话看似各查各的,甚至有点针锋相对,实则信息飞速交换。

萧淮赋手下翻页不停:“账目做的很干净,但太过干净了,所有可能关联赵允修的条目都被巧妙避开或分摊。除非,有不在账目内的东西。”

顾雍尘走到一堆箱笼后,剑鞘看似无意地顶开一个箱盖,露出里面的银锭。

“不在账目?那得有多大能耐?除非……”他眼神一凝,用剑鞘拨开最上面几锭银子,下方赫然露出一些纸张的边角。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竟是墨玄军数年前一批甲胄的补充请调密档副本,本该在兵部存档,绝不应出现在此地。赵允修竟敢私吞军饷至此,还用军饷箱隐藏军方密档。

几乎同时,萧淮赋指尖一顿,他在一本陈旧账册的夹层里,摸到了一片异常坚硬的纸张。

他小心地用指甲划开微不可察的粘合处,取出的竟是一张盖有皇帝私人小玺印的批条。内容竟是默许赵允修“便宜行事,筹措军资”,时限和金额都极其模糊,但这印玺千真万确。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撞在一起,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萧淮赋,这东西若是呈上去……”

“那就是你我伪造圣印,罪诛九族。”萧淮赋接口。

“若空手而归,便是渎职无能,任人拿捏。”

话落,忽然间一阵声音突然从库房四个角落响起。

顾雍尘脸色骤变:“不好,是毒气!”

他猛地看向声音来源,只见那几乎无色的烟雾正从通风口和墙角缝隙急速弥漫开来,吸入少许便觉头晕目眩,而库房大门不知何时已被从外面悄无声息地锁死。

“窗口!”萧淮赋指向高处的小窗。

但话音刚落,几个燃烧的火把被人从那些高窗精准地扔了进来。火把落在账册堆和木箱上,火苗瞬间窜起。

“咳!”萧淮赋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眼前开始发黑。

“跟紧我!”顾雍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挥剑劈开一个燃烧的矮架,试图清出一条路通向大门。

“门被反锁了!强行破开需要时间!”萧淮赋强忍着眩晕感分析,“火势太大,等不及!”

顾雍尘目光锁定侧后方一堆尚未起火但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铁箱:“那边!把箱子推过去,撞开那边的侧门!那门看起来旧,但结构最弱!”他记得进来时瞥过一眼那扇废弃的小侧门。

二人合力,将整扇侧门连带着部分门框被硬生生撞开。

新鲜空气涌入,但身后火舌也已追至。

“走!”顾雍尘猛地将萧淮赋向外一推,自己紧随其后跃出。

两人落地,身上都沾满了烟灰,略显狼狈。

青冥带着侍卫焦急地冲过来:“大人!将军!你们没事吧?!”

顾雍尘剧烈咳嗽了几声,挥开眼前的烟雾,刚想说话,却见身旁的萧淮赋试图站起身时,身体猛地一晃。

“萧淮赋?”顾雍尘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胳膊。

萧淮赋想推开他的手,表示自己无碍,但刚一动作,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伤口处也传来阵阵刺痛,显然是吸入毒气和刚才剧烈运动牵动了旧伤。

他最终只能借力稳住身形,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对青冥下令:“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查刚才所有附近当值之人……”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便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萧淮赋!”顾雍尘及时将他揽住,发现他已然晕厥过去,体温也高得吓人。

顾雍尘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打横将萧淮赋抱起,对青冥厉声道:“这里交给你!按萧大人说的做!有任何发现,立刻到客栈回报!”

说完,他不再耽搁,抱着昏迷的萧淮赋,大步流星地朝着驿站客栈的方向疾奔而去。

顾雍尘回到客栈,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床榻上。

青冥焦急地跟在后面,见状连忙上前:“将军,让属下来照顾大人吧!查案要紧,您……”

“不必。”顾雍尘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青冥,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萧淮赋身上,动作熟练地扯过被子替他盖好,手指快速搭上他的腕脉探查内息,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眉头紧锁。

“你去处理府库的事,这里有我。”

青冥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声应了句“是”,随后担忧地看了床榻一眼,便悄然退了出去。

此时的屋内只剩下两人。

顾雍尘打来冷水,浸湿布巾,仔细地敷在萧淮赋的额头上。他又找出金疮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极其小心地解开萧淮赋的衣襟,避开旧伤位置,处理因今日撞击和吸入毒气可能引发的新的不适。

他的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与平日里那个杀伐果决的将军判若两人。

夜幕降临。

萧淮赋陷入昏睡,或者说,是噩梦。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身体偶尔会无法控制地颤抖。

“火……”他忽然发出一声呓语。

顾雍尘正拧干另一条布巾,闻声动作一顿,立刻靠近床边。

“好大的火……”萧淮赋的声音破碎,仿佛被困在无尽的梦魇里,“阿娘……阿爹……别……别过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跑……萧泓焱……”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

顾雍尘的心猛地一沉,他虽然早已知道萧家惨案,但亲耳听到萧淮赋在梦魇中重现那场屠杀,仍是让他胸口发闷。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在听到下一个名字时,手指僵在了半空。

“……殿下……齐璟珩……”萧淮赋的呓语变得模糊不清,带着深深的困惑与挣扎,“……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一起死……”

“墨玄军……都是墨玄军……”

“墨玄军”三个字猝不及防地扎进顾雍尘的心脏,他看着萧淮赋痛苦的神情,那只悬空的手最终缓缓落下,极其轻柔地覆在萧淮赋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丝安定。

也许是这个动作起了作用,也许是高烧稍退,萧淮赋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但身体依旧不时轻颤。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顾雍尘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守着,油灯添了一次又一次。

后半夜,萧淮赋的高烧终于渐渐退去。他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骤然睁开双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坐在他床边,正低头试着他额间温度的顾雍尘。

二人四目相对。

萧淮赋怔住,一时间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心底那几乎将他压垮的黑暗,在看清眼前这个人的瞬间,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和眼前人带来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下来。

他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开口:“……我七岁那年……萧家……没了……”

顾雍尘试温度的手顿住了,他没想到萧淮赋会突然开口,更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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